一堆的大团结里，很多张还是崭新的，钱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之一了。
陈玉霞坐在床边，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阿阳，这些真的都是你赚到的吗？”
“不然还能是去抢的吗？”林立阳一笑，双手将比较整齐的钱整理到一块：“给，你来数。”
“好。”陈玉霞开心地笑着，眼睛像是月牙，十分漂亮。
她接过后，对半折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大团结的一角，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五十…一百…一百五…两百……三百……五百。”
她小声又愉悦地数着，数好五百，放到一旁。
林立阳在一旁耐心地等着，陈玉霞一数完，他立即把整理好的又递过去。
小小的屋子里，两人数了十来分钟，这才全部数完。
算上过去两天赚到的，一共是五千六百二十三块七毛。
担心外面有人偷听，陈玉霞声音压的很小：“阿阳，这么多钱，你要不一会儿拿回老家，让你娘看着吧，你在这边时不时要出去，一旦没有人在家，总感觉有些不安全。”
她说着，去拿过来一条旧毛巾，小心翼翼把钱包起来。
“先别忙，我有事要跟你商量。”林立阳把陈玉霞拉回到床边。
“怎么了？”陈玉霞放下毛巾，认真地听着。
“我想换船，换港口那里停着的铁皮船，十六七米的那种。”林立阳说道。
原本，他是打算等八月份做了龙眼干后，再看看能不能攒到钱换船。
但这次赤潮出现后，他抓住机会赚了一笔足够换船的钱。
他不想等了。
“换船？”陈玉霞吃了一惊，“那么大的船不便宜吧？”
“嗯，二手的也得八九千吧。”
“好贵啊……”陈玉霞立即不舍地看向床上那些钱。
“贵是贵了点，但是大船能赚更多呀。咱们的小船，只能放粘网，地笼，排钩，远一点的地方还不能去。有了铁皮船，还能放围网、拖网，去更远的地方。另外就是，接下来天气越来越热，近海的鱼虾会越来越多，有大船也能抓的更多。”
陈玉霞微微点了点头：“要是能抓到更多的鱼，能赚到更多钱，是应该换。就是一艘船要八九千块……”
她在心里面算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钱：“除了这些，是不是还得把剩下的货卖掉的钱全投进去才够？”
“差不多吧，我还欠着田尾村收购站一千多，这一笔钱也得再扣掉。”
“这样算下来，你身上不是又没多少钱了？”陈玉霞心疼地看着林立阳，辛辛苦苦挣了那么多，都还没捂热呢，一下子又要全部拿出去。
“没事，买了船很快就能赚回来的。”林立阳跟陈玉霞算了起来，“你看，咱们订婚要花钱，结婚也要花钱，这个房子以后肯定是不够住的，建房子还要花钱，还有养孩子，这些全都要钱，这么多钱靠一艘小木船不知道要赚到什么时候呢……”
陈玉霞只是听着林立阳说起以后，虽然还不知道将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可心里面已经暖暖的。
她的脸上浮起一抹幸福的羞意：“你都想好了，那就换吧。”
“阿霞，你真好。”林立阳偷袭，亲了陈玉霞的脸蛋一下。
陈玉霞惊了一下，脸上的羞意，犹如晚霞，更红润了。
“这是你赚的钱呀，你想换就换，不用跟我说那么多。”
“当然要跟你说了，而且还得你同意才行。”
“为什么呀？”陈玉霞有些懵地抬起头。
“因为以后的日子是咱们一起过，这么一大笔钱不跟你报备，等着你以为我拿去乱花了，生我气怎么办？”林立阳打趣。
“你瞎想什么呢！你每天那么辛苦地赚钱，我都有看到，我就算相信母猪会上树，都不会相信你会乱花钱。”陈玉霞咯咯一笑，像是后山的桃花般明艳可人。
她本来提到母猪上树，是为了逗林立阳，却不知道最后那一句话触动了林立阳的内心深处。
他想起了上一世，经常跟陈玉霞要钱，说不会乱花，而陈玉霞明知道他每次都会乱花，可还是会给他。
“阿霞……”
他坐了过去，将陈玉霞紧紧抱住。
陈玉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到打了一个激灵，她怕林立阳会控制不住，做好了要推开他的准备，可林立阳接下来却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好像又想歪了……
她满脸尴尬。
等内心渐渐安宁下去，不知为什么，她发现，似乎自己很享受被林立阳搂抱在怀里。
很安心，很踏实。
……
两人把钱整理好后，林立阳点了两千块，让陈玉霞留下等他回来后，骑着车前往田尾村。
赤潮还没退，收购站的老板兄弟俩也都回家了，打听后，这才找到他们的家。
两兄弟的家新建不久，而且还是建在一块，墙挨着墙那一种。
这个年代很多兄弟都是墙挨着墙建房子，这样能省下一笔钱。
天气渐渐暖和，只要海风不大，家家户户都会抬着桌椅到院子里吃饭。
林立阳赶到他们家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两家正准备吃晚饭。
几个小孩子在院子里你追我赶，没多久哭闹起来，家里的老人一个劲地喊着。
但是小孩不听，还越来越皮，收购站年轻的老板从屋里走了出来，抽出架在墙壁上的竹条，指着几个孩子，他刚要训他们，看到了停车的林立阳。
“阿阳？”
林立阳笑了笑：“老板。”
“来来来，快进来快进来！”年轻的老板快步朝林立阳走去，同时朝旁边房屋的大门喊道：“哥，阿阳来了，哥，哥！”
“诶，来了来了！”年长的老板很快跑了过来。
他热情地上前：“进来啊，快进来啊！”
林立阳要结剩下的货款，在院子外也不好结，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两个老板本意是让林立阳一起吃个饭再结货款，但林立阳坚持要先结，他们也只好去拿出单子。
对着单子，将剩下的一千多结清后，林立阳起身告辞。
“别急着走啊，吃点嘛！”
“是啊，家里每次饭都煮很多，你不用担心不够吃，留下来一起吃点。”
两个老板都很热情。
“家里也做了，改天我再来，到时候跟你们好好喝两杯。”林立阳笑着婉拒。
两个老板留不住，只好送林立阳到外面的村道上。
临别前，林立阳顺道打听了一下：“你们村有人想卖渔船吗？”
“你要买啊？”
“对，我想换一艘。”
两个老板对视了一眼，年轻的说道：“之前好像听说阿金想要卖，不知道卖了没。”
“阿金的上个月已经卖了。”年长的老板说道。
“是吗？怎么都没听说啊。”
“怎么没听说，上次喝酒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你估计当时喝多了，没听到。”年长的老板说着看向林立阳：“有一阵子没听说想要卖船的，这几天又赤潮，更没有消息了。这样吧，我们这两天村里转转，帮你问问看。”
“好，那就麻烦了。要是有消息，打汀洋村的电话说一声，我到时候过来看。”
“行，没问题。”
林立阳骑车离开，身后两个老板还在聊着船的事，最后决定等吃过饭后去找一下蔡天雄。
比起他们，蔡天雄的朋友和路子要更宽的多。
……
回到汀洋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天还有一点淡淡的光亮。
堂屋的门开着，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
系着围裙的陈玉霞刚忙完，看到林立阳回来，她马上把堂屋的灯打开。
她独自一人在家，不想浪费电，看到林立阳回来，担心他看不清，马上打开了灯。
两人一起吃过饭，林立阳带上钱，送陈玉霞去坐船后，回到老宅。
“阿嫲，阿公！”
林立阳还没走到院子就喊了一声。
“阿阳回来了啊？”老太太听到林立阳的声音，马上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林立阳的二八大杠骑进院子。
老爷子还坐在堂屋里，林母和马英花在收拾家务，一个洗碗，一个在扫地。
“这几天城里村里跑来跑去没累坏吧？”老太太走上前，上下打量着。
“没呢。”林立阳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脸颊都凹进去了，还没呢！”老太太有些心疼。
“嗐，外面天暗，你看不清楚，我都胖了！”林立阳说道。
“我的眼睛没花，不会看错的。”
“不信咱们进屋里看看。”
林立阳扶着老太太进屋。
“阿嫲你看，胖了这么多。”林立阳鼓起了脸。
老太太被逗乐了，但同时，因为灯光的关系，也看到林立阳比以前又黑了一点。
虽然是健康的黑，可想着过去那个白白净净的大孙子，如今为了赚钱，没少吃苦，还是有些心疼。
她抬起褶皱的手，摸了一下林立阳的额头：“以后出门戴个草帽，都快黑成炭了。”
“哼，黑了一点点还成炭了，就你最夸张！”老爷子看不下去了，“阿阳，别听你阿嫲的，男孩子就是要黑点才好。”
“放屁。”老太太白了老爷子一眼，再看向林立阳：“别听你阿公胡说八道，以后一定要记得戴草帽，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林立阳无奈地笑了笑。
“阿阳，吃饭了吗？”林母过来了，“没吃你婶说要给你捞点线面。晚上没煮太多，就剩了一点等着要留给你爹和你叔。”
“吃过了，刚跟阿霞一起吃的。”
“阿霞呢？你怎么没带她过来坐坐呀？”老太太几天没看到陈玉霞，还怪想她的。
“她忙了一天，我让她先回去了。”
“明天阿霞会过去吗？”
“会，我这几天在卖货，她都会来帮忙。”
“好，那我明天跟你娘也过去，顺便确定一下去她家里谈订婚的事。”老太太看向林母。
林母微笑着点头。
“好啊！”林立阳也笑了，“到时候我也一起去呗。”
“那还用说，你肯定要去的。”林母轻轻拍了拍林立阳的衣服，将上面的褶皱拍平。
屋外响起了自行车的声音，是林父和林金河回来了。
“你们快去洗手，我给你们拿饭。”马英花的声音从灶房那边传来。
很快，林父和林金河走进堂屋，看到林立阳，都有些意外。
“哎呦，臭小子，还记得这里是你家，还知道回来啊！”林父故意打趣，“哎呦……”
结果被老太太打了一下。
“娘，你打我干嘛呢！”
“怎么跟阿阳说话，阿阳又不是在外面玩！”
“娘，我跟阿阳说笑呢！再说了，我是他老子，这么说句也没什么吧……哎呦！”
老太太又打了林父一下：“老子怎么了，我还是你老娘呢！我打你也没什么吧！”
屋子里的人都乐了，除了老爷子。
不过老爷子都是装的。
“好了好了，吃饭了吃饭了。”马英花端了两大碗稀饭过来，菜都放在稀饭上面。
林母赶紧过去帮忙一起端。
林父和林金河坐下。
两人干到大晚上，加了两个小时的班，肚子早就饿得叽里咕噜叫了。
林立阳看着他们那么累，心中又动了想带他们一起出海捕鱼的念头。
等他们吃的差不多后，林立阳跟家人说起了要换船的事。
“卧槽，你说多少钱？”林父听到二手铁皮船的价钱，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急什么呢！”林母拉了一下林父。
“我能不急吗！一艘船八九千呀！他辛辛苦苦挣的钱要全花掉，那要是到时候赚不回来……”
“你赶紧给我闭嘴吧！”老太太最不喜欢听这种不吉利的话。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这么做太冒险了呀……”
林父大半辈子都过得小心翼翼，根本无法接受林立阳把赚到的所有钱拿去买船。
马英花这时候起身了，过去把堂屋的门关上。
涉及八九千这么大一笔钱，还是不要被别人听到，流传出去为好。
“爹，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林母拉了一下林父，林父这才坐下：“行行行，你说你说。”
林立阳笑了笑，把要换船的原因说了一下，尤其提到接下来几个月是捕鱼的重要时期，换了船才能赚到更多钱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