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峰塔,雷峰塔?”
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名字以后,徐夫人问道:“刘先生,你说的是西湖边上那一座残塔?”
“当然。”
“可据我所知,那座塔早就荒废了。”
徐夫人语气轻柔的说道:“如今虽然说沾了一个西湖名胜之光,不时有人打扫。
但为了维护西湖残塔美景,一直没有人修缮。
这样的一个地方真的能困住我父亲?”
徐福是徐夫人的父亲,这也是为啥说她是前朝余孽。
而且,“我曾经听人跟我提起过,朝阳魔教之中琴棋书画四位高手,曾经奉了东方雄的命令。
前往某一处看守某物,永世不得回教中。”
琴棋书画不仅是他们的外号,更是他们擅长的武功,也是他们痴迷一生的技艺。
或者说,道途。
所以常态下的他们,如果称得上是高手的话。
推动这些技艺对敌,那他们个个都是顶尖高手。
当然,他们要是能够把技艺化入骨髓,融入自己的武道骨血的每一寸。
那这四个人何止算得上是高手,得叫强者。
而能够让这四个人,终身不回朝阳神教看管的东西实在不多。
“徐姑娘这是不信任我啊。”
也不等徐夫人解释,刘心武摆了摆手说道:“你说的是西湖边上的四韵小筑。
而且里面除了琴棋书画以外,还有快刀星期五,电剑一日三两位高手。
以及遍布整个小筑之内,按照四方、四位、四灵、四天格局,无时无刻不在变动的颠倒奇门阵。”
顿了顿,他感慨道:“奇门阵中,声、情、形、势、骨、理、虚、幻。
八字运转之下,比琴棋书画还难缠。”
“刘先生知道这地方?”
“徐姑娘,我一个卖书的书商。”
听到这个问题,刘心武反手指着自己。
轻笑道:“你说我会不知道痴迷琴棋书画成狂,执念迷心。
甚至为了这些外物,动不动就出手大方到以常规价格溢价两倍、三倍,乃至五、倍。
也要把看上的孤本古谱、残局拓片、名家字画弄到手的怪人?”
说完以后,他又是有些好气。
又是有些好笑道:“更何况,这事儿还不是一两回。
准确来说,自当年贵教东方教主登位以后,这怪事儿在西湖边上就没有停过。
来买东西的,更是星期五和一日三这两个怪人。”
星期五不是大明本地人,高鼻阔目,金发碧眼。
传闻是当年来大明做生意的时候,遭了海难的一个船工。
发现在大明这面,不用在海上漂泊也能吃好喝好以后,就留了下来。
但他那一手飘忽不定,却招招抢先凶残至极的快刀刀法。
时常让人怀疑,他当年在海上做的是不是正经买卖。
以及,他到底是因为在大明能吃好喝好。
还是他的仇人追不到大明,才留在大明。
一日三就更古怪了,号称一天必做三件事。
走三步、说三句、看三眼。
关键在于,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会干这事。
所以有的时候,走着走着他就会突然停下。
然后默数三步,再对着空气说三句谁也听不懂的怪话。
最后往东南西北随便哪个方向看上三眼,眼神直勾勾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但他的剑也是真的快,快到一息之内,三剑就是一剑。
刘心武做书商这一个行当,可是很认真的。
而做探子这一行当,他则更认真。
不然,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事儿。
也不会觉得琴棋书画四个家伙的脑子,的确让琴棋书画四样技艺弄坏了。
不然四个狱卒,还是秘密看押地点的狱卒。
天天如此大张旗鼓行事,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吗?
徐夫人听完以后,好奇的问道:“那不知道他们看守的是什么?”
如果开始的不是他父亲,那这四个老家伙又是看守的什么?
“就是你父亲。”
刘心武说完以后,又继续道:“还有就是探查双峰塔。”
看着徐夫人不解的样子,刘心武轻拍旁边的酒壶。
一股酒液浮空化作了一幅地图,西湖的地图。
而且还不是平面图,是三维图。
“刘先生好手段。”
看着地图之上栩栩如生的各处景致,徐夫人不禁赞叹一声。
随后,目光便紧紧锁定了图中那座早就残破的雷峰塔。
听到这份夸赞,刘心武谦虚的说道:“微末技艺,不值一提。”
然后在空中一挥,残破的雷峰塔和四运小筑之间的所有地形全部都放大到众人眼前。
这一幕别说徐夫人了,就连南易,还有男子也都是眼睛一眯。
一是为了仔细观察,另一个就是感慨刘心武现在的功力之深。
不过刘心武没管他们心中是什么想法,只是指着上面的地图。
画了一笔说道:“你看,四韵小筑和雷峰塔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很短?”
的确短,而且短的不像话。
但前提条件是这条路不能从地面上走,得从地下走,而且中间甚至要穿过大半个西湖。
“所以琴棋书画表面上找个地方吸引人目光,但实际上我爹被他们安置在雷峰塔底。”
说完以后,徐夫人看着那条短线,疑惑道:“不过神教什么时候,在西湖有了这样的布置?”
这不能不让徐夫人感到疑惑。
毕竟挖地道这种事儿,江湖上干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三万。
可什么人能挖出这样一条,通过大半个西湖直通雷锋残塔,但却没有半点被人察觉的地道?
“这我不是很清楚。”
关于这一点,刘心武坦然道:
“不过要么是很早以前就开挖,要么就是借了天时地利,或者前人遗泽。”
如今这个天下想要悄无声息的在扬州搞出这种事儿,基本上跟做梦没区别。
毕竟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事有几个人能拒绝?
可惜,帝王家的标准有点高,所以大部分人都卖不出去自己的一身文武艺。
但寻常富户、达官显贵的标准,可没有帝王家的高。
因此,到哪不是卖,只要能卖出个好价钱就行的行动指南下。
类似扬州这种繁华富庶之所汇聚的人才,那是真的多。
所以脑袋转了一下,决定抓回主动权的徐夫人朝着刘心武问道:
“刘先生一直在说雷峰塔也是双峰塔,我想知道这究竟指的是什么?”
知道了地点,后续的行动顺着谋划就行。
但要是地点有着大坑,那后续谋划再好也得栽进去。
“很简单,所谓的雷峰塔,实际上是两座塔。”
刘心武强调道:“两座一模一样的雷峰塔。”
仔细的再次看了一眼地图,徐夫人、段家男子、南易三人谁都没发现第二座雷峰塔。
甚至连同样残破的塔身,或者塔基都没有看到。
“你们这么看是看不到的。”
说完以后,刘心武再次朝着空中的地图挥了挥手。
然后这幅三维地图就动了起来,先是雷峰塔原本残破的塔身慢慢修复。
再是天时运转,日月交替、四季轮回。
地图上的光影随之流转,西湖水光潋滟,雷峰塔的倒影在水中摇曳不定。
“看水。”
刘心武轻声道,三人的目光也聚焦于水面。
随着光影变化,某一特定时刻。
似是黄昏日暮,又似月华中天,光线以奇异的角度洒落时。
水中倒影竟逐渐凝实、清晰,那是另一座雷峰塔。
而且虽然所有的形制都一样,但隐隐透出一股与岸上雷峰塔截然不同的气息。
岸上的雷峰塔,哪怕经过修复。
但也带着岁月的侵蚀与寂寥,充斥着残破、沧桑。
而水中的倒影雷峰塔,则是光华闪耀,看起来就想让人参拜。
徐夫人语带猜测和惊叹的说道:“西湖斜照原来指的是这个。”
没有理会她的猜测和惊叹,刘心武指着双塔交相映衬的一处地点。
神色凝重的说道:“这就是你爹所在的地方。”
“这……”
徐夫人瞳孔微缩,毕竟那个地点在这幅三维地图之上,处于空中、水中、地中三者交汇之地。
“这是怎么做到的?”
眼看这边越聊越火热,快速把要写的东西写完的南易。
一脸好奇的问道:“三界交汇,虚实叠影?”
段家男子也奇怪道:“虚影也能成塔?还能关人?”
“前辈高人的手段,可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刘心武摇头道:“这双峰塔的来历,早就已经不可考了。
唯一一个靠得上边的消息,是飞来峰的传说,但那玩意儿在灵隐寺。”
“那东方雄想要在里面找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今天十分健谈的刘心武沉默了。
然后,拿着断刀的段家男子说道:
“我愿意把手上的断刀交给刘先生一观,还请刘先生明言这其中的故事。”
刘心武刚刚说,一看他手上的断刀,就已经足够买消息了。
那多看两眼,岂不是能买更多的消息?
因此,他加钱。
“不是我不跟你们说,实在是说了,这玩意儿也跟神话故事没区别。”
说完以后,他看着断刀男子说道:“我只看一个晚上,第二天绝对还回来。”
“可以。”
买卖做好了以后,刘心武朝着众人问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佛门舍利吧?”
听到这个问题,三人都是齐齐点头。
毕竟这东西在佛门的宣传之下,大明没听过的人实在不多。
“佛门舍利,乃是高僧大德圆寂之后,一身佛法修为与精神意志凝聚而成的结晶。”
刘心武淡淡的说出了佛门舍利的各种传闻。
“这些舍利形态不一,色泽不一。
有的像珍珠,有的像水晶,还有的像琉璃玛瑙。
但总的来说,不出佛门七宝之属。
因此这玩意儿是佛门圣物,不仅珍贵异常,更是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
然后他抬头看着三人,语气轻松至极的说道:“可佛门修行之道追求的是,无余涅槃、身心寂灭、烦恼永尽、不受后有。
或者,即身成佛、圆满解脱。
总之,哪一条道路都不可能留下,也都不应该留下什么舍利子。”
指着图中的双峰塔,刘心武话锋一转。
声音带着一丝莫名意味说道:“但这双峰塔里面就藏着一枚舍利子。”
以前三人对这事不会奇怪,但经过刘心武的提醒以后,三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一条道路,留下了从根本逻辑上就不可能、不应该留下的东西。
那留下的这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越想越深的南易,眉头一皱道:
“可佛门之中有很多高僧,甚至江湖上的各路佛门俗家子弟修为练的高深以后,死了都留有舍利子。”
“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
素质三连之后,刘心武喝了一杯道:“我要是能搞得懂这些事情,早就去佛门当圣僧了。”
而且他也不敢去搞清这些事儿。
毕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从来就不是一句虚言。
更何况,还是知道这种佛门根本道理上的事情。
徐夫人现在明白为什么刘心武会说,他们听了会把这消息当神话故事了。
但真正重要的是。
“刘先生,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
南易也在一旁附和道:“东方教主有没有找到舍利?”
“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
还是素质三连,然后刘心武语带猜测道:“不过应该是没有找到吧。
不然的话,琴棋书画那四个笨蛋不是被人撤了,就是已经为了封锁消息灭口了。”
南易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
本来佛门子弟死后出现舍利子,就已经是一件反逻辑的事情了。
还是用双峰塔这种神妙之物藏起来的舍利子。
就算把思考的部位挪到屁股上,也能够明白这其中的蹊跷。
更能够明白,真要是找到舍利子以后,负责人会被灭口的有多快?
没办法,鸟尽弓藏这种事儿又不需要人教。
更何况,在朝阳魔教之中,不要说已经功成才会干掉你。
哪怕就是事情做到一半,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也是常有的事。
“既然这样,之后还要拜托刘先生了。”
看着悠然自得的刘心武,徐夫人保证道:“东西很快就会交到先生手上。
要是还有其他需要的,晚辈也一定竭尽全力。”
之前她们的布置,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完全作废了。
毕竟他爹的确是按照他们所想,被东方雄困住了。
但困住的地点和方式,跟他们之前知道的消息。
不要说八九不离十吧,也可以说是指着肉毛鸡说它是凤凰。
这下行动的时候,不把知道消息最多的刘心武拉上。
光靠着他们自己去谈,属于是嫌自己人活的太长了。
而对于这个请求早有所料的刘心武,顺着徐夫人的话说道:
“放心,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看到刘心武答应了,一时之间双方觥筹交错,气氛热络极了。
等到最后,好吃好喝又好玩了一顿的刘心武。
怀里揣着南易交给他的资料,腰间别着一把断刀,摇摇晃晃的回了他的书铺。
“你说刘心武说的是真的吗?”
“你是想问舍利子吧?”
面对徐夫人看过来的目光,没有了断刀的男子直言不讳道:“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要是知道消息的真假,何必跑过来逼迫刘心武卖消息。
只不过,“当年神宫选址在扬州的确让人费解。”
论富庶,扬州的确排得上一号,但绝不是天下第一。
论影响力,跟天下那些雄城重镇,乃至各国的京城相比差的那就更远了。
但偏偏当初神宫就是建在了扬州,四面八方的财富和人才也都跑到了这里。
到最后,也被人从四面八方的围过来剿灭了个一干二净也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