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作为形容词,表程度。
一般来说,都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一个字。
随随便便,就能组合出不知多少的美好祝愿。
如大吉、大利、大福、大寿、大圆满、大自在等等。
哪一个都是人们穷尽一生,日日向神明祈求的终极愿景。
因此这个字,本身就沾着人间最炽热、最美好的盼望。
但偏偏今天碰到的情况不一般,大字的后面是咒,这就要了亲命了。
当然,咒也分善恶。
可是,“桔梗小姐,你说的是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一乐大叔家的神社虽然小,但到底还是生存了下来。
自然很多东西,尤其是宿傩这种流传甚广的鬼东西,还是听说过的。
“那个四手两面,一举一动皆是灾祸的恶咒化身。”
“是它。”
桔梗点头进一步确认道:“它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恶咒化身。”
“那他的大咒?”
一乐大叔的声音中满是担忧,甚至有些惊慌失措。
毕竟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这种相关从业者,可太明白这种技术大佬的可怕之处了。
没错,虽然这怪物向来因为力量被众人所恐惧,但实打实走的是技术流。
换句话说,他是玩机制的。
想跟他打,要么有足够的机制对冲,要么你的数值冲爆他的机制。
而且这还是基本要求。
因为,“自古以来,因怨、恨、恶、忧、俱等等诞生而出的诅咒,数不胜数。”
桔梗详细讲解其中的门道。
“可宿傩凭什么被称之为诅咒之王?
乃至完全就是恶咒化身?”
桔梗清冷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依旧被封印住的三台鬼,在场的几人也是同时思考了起来。
毕竟桔梗老师的课堂开课了,他们这些学生也得动一动自己的脑筋。
“我放弃。”
农夫一郎首先放弃,没办法,这方面他知道的真的不多。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少的可怜,毕竟除了小时候父母和乡人给他讲的各种鬼故事。
他真没听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咒术门道。
不过经此问,他对于灵力方面的学习动力倒是强了不少。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这也是剑术修行的一条奥义。
嗯,扶桑的剑术是绝对的经世致用之学。
身段灵活无比,压根儿不是什么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那一套。
甚至可以说他们所谓的剑术,压根就是兵法,还是无限制格斗流兵法。
缘一凭着他那天生的修行灵性,思考过后说道:“与善相对?”
咒本质是人心的念,而人心的念,有善有恶。
既然宿傩是恶咒化身,那它必然跟善相对。
所以,“这是它存在的形式。”
桔梗点了点头道:“也是它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听到这话,其余的人继续思考。
佐助不一会开口道:“因为它是因,而不是果。”
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他一一讲解道:
“寻常的诅咒,再怎么骇人。
也是有迹可循,有根可溯。”
摩挲着腰间的短剑,佐助沉声道:
“就好像一个人挥出的剑再快,也不过是轨迹、力量、技巧的体现。
也必然有着出剑的缘由,或仇或怨,或怒或恨。
剑上的锋芒,永远系于那一点缘由之上。”
顿了顿,他细细解释道:
“寻常诅咒便是如此,往往根植于某个具体的事件,某个强烈的情绪。
或是某个特定的执念,有这些作为源头的东西,才诞生了最终的果。
所以不论是善咒还是恶咒,都有针对性的解法。”
比如顺着他们来,解决执念、消弥遗憾,让他们成佛。
也就是常说的度化。
或者反着来,以恶制恶,以暴制暴。
神鬼怕恶人,恶咒说我杀了十万人。
然后,“哦,那今天呢?”
世界上总有一些从形态上看来是人,但不论从生物学,还是各个角度上都怎么也算不上人的类人生物。
比如有一个暴论就是,血十字病毒这玩意儿要是给五代十国的人注射,完全就是一种相当给力的镇静剂和人类进化药液。
毕竟它的表现和设定,一个是高传染。
另一个是彻底丧失道德与自控,以暴力、虐杀、性侵为乐。
痛觉迟钝,情绪极度亢奋。
但它既不会影响记忆,也不会消弭技能,更没有其他损伤身体的表现。
以及最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左拳力量大,右拳大力量。
“但宿傩应该不同。”
佐助定论道:“作为恶咒化身的它是一切的源头,而不是一个可以被解决的问题。”
“佐助大人,您说的不错。”
听到佐助的结论,猴子躬身道:“可万物因果相连。
这一刻的果是下一刻的因,前一刻的因,亦是更前一刻的果。
宿傩既为恶因,那它的因,又在何处?”
他小时候虽然是在寺庙里面当杂役,但也是经受了寺庙的教育。
所以一些基本的佛理概念,猴子还是懂得的。
因此众人也都是皱眉思索起来,毕竟按照佐助的逻辑推下来的话。
得是什么样的因,才能够造就宿傩这个因?
一乐大叔思考之后,迟疑的说道:“会不会没有这个因呢?”
这一句话落下,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默默盘算起来。
这可能吗?这可以吗?
“你们想啊,他是诅咒之王,也是恶咒的化身。”
慢慢讲解着自己的思考,一乐大叔越说越顺畅。
“不论后来怎么变化,最初的咒就是大家的念头。
可不算人经过教育以后的思辨定下来的种种善恶之论,最初的念头,不过就是想要和不想要。
甚至这不能叫念头,而是本能。”
说到这里,一乐大叔想起他以前的神社和神社附近的乡民。
那个时候的他们还有自己,一切种种被人称颂,被人鄙视的行为,归根到底无非就是想要和不想要罢了。
乡民们想要的是活下去,而且可以的话,还想好好活下去。
自己则是想把神社经营下去,最好可以不扭曲本心的把神社经营下去。
让自己和相信神社的人们,都能得到一点心灵的慰藉。
但这很困难,甚至都还来不及等他变坏。
或者说,当他想走邪路的时候,才发现邪路上的人已经快把路子给挤满了。
他想在后面吸个尾气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甚至真要是敢吸尾气,他当场就得被毒死。
毕竟现代社会有着科技和文明的兜底,一旦走上邪路,再想回头都是难之又难。
更何况现在这个别说邪路,正路上都动不动就是杀人全家的时代。
“所以宿傩是想与不想的本能。”
一乐大叔的话音落地后,三台鬼身上的同情目光宛如实质一般。
毕竟有一句话说的好,别看今天闹得欢,就怕将来拉清单。
要是寻常的恶人恶事,当然不用管什么将来了。
一是寿命不够,或者说活的再久,也是要死的。
人一死,再想找他们拉清单,那可就难办的很呢。
甚至就算从轮回之中抓出那个人了,可轮回以后的那个人和当时的那个人,还是一回事吗?
另一个就是,邪道和恶道的危险性真不是盖的。
在这里面浪的越久,死的也越快。
但这些要求,对宿傩,对中了它大咒的三台鬼来说算是事吗?
要知道,三台鬼的不死之身是能经受得住赤火神功、大蛇血脉、龙族混血种以及恶鬼血毒一起伺候的好宝贝。
而且这还远远没有到不死之身的极限。
最起码折腾了他这么久,三台鬼到现在为止,神志清醒、身体没有缺损,功力也在一日一日的增加。
所以想要通过死亡逃避拉清单,那是别指望了。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已到,全都要报。”
猴子念叨着以前寺庙里面那些和尚的老生长谈,第一次觉得这些话居然真的有些道理。
也第一次觉得因缘果报四个字,是如此的真实不虚。
三台鬼当然听懂了猴子话音之中的感慨,所以他语气强装镇定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农夫一郎剑意直刺三台鬼的内心。
“就凭你的不死之身?凭你这悠长无比的寿命?”
摇了摇头,他目光示意依旧在思考的漩涡。
“你觉得可以靠你的寿命、靠你的不死拖时间,把所有的一切都拖过去。
但都不说那些把你抓住折磨了这么久的人了,你这一次想要对我们出手,在漩涡的手上走了几招?”
永生不死这件事儿,为什么自古以来只有那些王侯将相在追求?
不是因为他们有权有势有资源,而是因为只有他们觉得活着才是快乐的。
让一个无权、无势、无财,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还要被层层盘剥、受尽欺凌的人永生不死?
撒旦的位置应该让你坐。
回想起初次见面漩涡逼供他之时说的话,三台鬼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情绪冲的浑身又冷又热。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仿佛害了大病。
一场自从他有了这不死之身,就再也没有害过的大病。
“没有保障自己的力量,所谓的永生不死就是最大的惩罚。”
农夫一郎语气冰冷的说道。
死亡是一切生命的终极恐惧,但也可以说是一条最终退路。
没有了这份终极恐惧,也代表你没有了最终的退路。
世间一切种种,那是真能把你纠缠到死天荒地老。
而且,“宿傩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仿佛想通了什么,漩涡展眉道:
“就像一乐大叔说的那样,宿傩的确是想要和不想要这两种本能诞生出来的玩意儿。
所以它是无因之果,无因之因。
但这是最初的它,而不是后来的它,甚至也不是宿傩。”
他看着众人细细说道:“名字也是具备力量的,甚至本身就是一种咒。
而宿傩是什么?
恶咒化身、诅咒之王,当这样的名号定下来以后,它本身就再也回不到想要和不想要的状态了。”
说到此,漩涡轻笑道:
“当然,如果不是有了宿傩,也不会诞生它。”
他这话相当的绕口,但在座的还是反应了过来。
毕竟,“你的意思是就如同人还没有降生的时候,是先天之气。
但一旦降世以后,便是后天之体。”
佐助看着漩涡问道:“所以宿傩也必然如同人降生以后,受后天种种浊气污染。
有了种种需求,有了种种破绽。”
“不然呢?”
漩涡双手一摊道:“如果他真是无人能治的话,扶桑如今会有咱们存在吗?”
顿了顿,他扫视了周围一圈人以后。
目光落到了桔梗的身上说道:“宿傩大咒是不是他想要回归到想要和不想要的尝试,或者说,它实验的成果。”
“为什么这么说?”
面对桔梗的反问,漩涡点了点她,又点了点三台鬼。
“因为你是当今当之无愧的巫女第一强者,三台鬼又实在是一个上好的实验品。”
他一脸认真的说道:“他身上的龙族混血种血脉、大蛇血脉,还有赤火神功这些东西互相争斗之间越发激烈、越发恐怖起来。
那他身上的邪神禁咒呢?
这个能让他在这一系列的争斗之中坚持,并且获利的东西,它会是个什么样子?
或者说,邪神禁咒就没有半点的脾气,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挨他们的揍?”
开什么玩笑,不论是邪神禁咒本身,还是他后面代表的诅咒之王。
哪一个是好脾气的了,你凶,他们只会更凶。
“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有一些地方的宿傩,好像已经被改变了吧。”
只能说佛门不愧是佛门,连宿傩这种东西都能够拉进来。
而且还是作为大慈大悲观世音的化身。
当然,他们能这么玩,其他人也能这么玩。
像一些神道势力的地盘,宿傩都被人肘成正神了。
还是粮食方面的正神。
“所以这家伙怎么可能不急?怎么可能不会早做谋算?”
漩涡觉得实在有趣。
毕竟,“宿傩根本不可能再回到想要和不想要。”
因为这俩玩意儿就不应该诞生任何的意识,或者说,有任何的自主性。
毕竟它的来源是什么?
来源是每一个生灵最朴素、最本质的因,最开始的那一股推动力。
“那漩涡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还是指了指三台鬼,漩涡挑眉道:“上面上不去,那就往下走。
而且如果我是它,不仅全都要走,还得找一找第三条路。”
既然回不到过去,那当然是前往未来,以及把握住现在。
因此,“邪神教的邪神是宿傩,甚至还是宿傩最核心的一部分大咒。
毕竟想要和不想要能够诞生宿。
它自然也可以模仿自身的诞生过程,把自己一步步的往下拆解再重组。”
漩涡看着桔梗朗声道:“说吧,咱们这次要去宰谁?”
“你真有信心去杀了他,而不是被他所杀?”
面对桔梗的反问,漩涡面色古怪的说道:
“信心是一回事儿,能力是另一回事儿。
而且邪神教的邪神也许不想死,但宿傩应该很想看一看他的死会带来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