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平复,星海动了起来。
这一动,不是涌动,不是潮汐。
不是任何可以用海洋来比喻的流动,而是翻转。
像一张摊开在桌面上的地图,被人捏住一角,轻轻掀起。
也在这时,船队失去了对上下的感知。
因为他们彻底冲入星空之中了。
轰,万物颠倒不再是一个形容词。
所以,“镇。”
一路向上冲也一路变大的大乌龟,狂吼一声。
板块级别的身躯猛然下沉,仿佛要落回原本的世界之中。
但都走到了这里,又怎么可能再走回头路?
所以,这不是下沉。
而是在这颠倒的星海中,强行为自己锚定一个下。
或者说,大地的方向。
毕竟很多事情都是相对而言,比如有下才有上。
有着大地的承载,才有广袤无垠的天空。
更不要说,船队上的很多人现在可还没有办法参透小大之变的道理。
所以大乌龟原本抡的飞快的四肢,此时跟打了麻药一样,定定的立在那里。
或者说,拼尽全力张开四肢,以至于身形又大了几分的它。
神力推动,竟然硬生生的要在这星海之中凿出四个洞来,好安放他的四肢。
见此一幕,星空之中的声音也是又响了起来。
毕竟,“尽然敢妄动星空,果是魔族做派。”
不过任凭这些声音喊的再凶,大乌龟也没有理会他们。
一是因为这帮家伙离得还远,想要对它出手,还需要一段距离。
嗯,大乌龟没有迷茫于星空喊他们是魔族这件事儿。
因为它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当年让星海对他们避之不及,甚至派人专门看守这里的大事件。
但巨龟一族的典籍,它可是看过的。
所以,这帮看守这里的家伙,这一次怎么把自己的驻扎地拉的这么远?
二则是,他一直好脾气的跟着福州船队的人跑到这里,可不代表他不会打人。
相反,板块级别的躯体哪怕是随意挥动,在星空之中也算是强力攻击了。
以及,“万化定基。”
肌肉虬结隆起,四肢上的青筋拼命鼓动之下。
如同一头头狂龙在皮肤下游走、翻滚,挣扎着想要破体而出。
咔嚓,像是打碎了什么,又像是戳破了什么?
四根如同天柱一般的柱子,落入了星空,为它注入了源源不绝的神力。
哗的一下,无声的光影亮起,星海又美丽了不少。
以及映衬着龟壳上的纹路越发亮了。
闪耀之际,巨龟一族天生的神异和后天积攒而成的底蕴,都在星空之中蓬然勃发。
以至于这些纹路仿佛诞生了灵,开始了自由组合。
纹路纠缠之际,冲击的他浑身龟壳越来越碎,也越来越大和越来越凝实。
“拦住它。”
一声狂啸,带着一道烈烈威光而来。
“他们不是要破封,而是要在这里立下土地。”
其他听到了这话的星空各势力,也同时开始出手。
“阵起。”
为了保险起见,所有人几乎都是抬手即决战。
甚至不仅仅是强者出手,还带领着麾下的势力组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大阵。
原本美丽却清冷的星空,此时热闹极了。
什么斧钺钩叉、刀枪剑戟、鼎镜钟塔,一个个兵器和法宝就没有小于六百米的。
各种奇形怪状的神兽、异兽、凶兽,也开始在星空之中奔腾着冲来。
所以,“放心做你的事就好。”
海刚峰听懂了大乌龟一句话之后,绝没有半分后退的迎面撞向这些敌人。
双拳紧握,浑身骨节作响。
“战。”
什么招式都不重要,什么力量运用也不要去管。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本能。
开拓的本能,想要创造出一个新天地的本能。
所以,刚一交手,便拼了个恐怖。
不是形容词,是状态。
第一拳砸在冲在最前方的那尊八百米金钟上。
金钟没响,也有可能响了。
毕竟虽然没有听见声音,但无形的光波不仅把四周的星空能量给打散了。
更是同样在王阳明的心中,甚至是远处的船队众人心中升起。
可惜,没有什么用。
“不重不威。”
这一拳够重,所以所以它的威势也是无与伦比。
双方刚一接触的地方更是被人仿佛用鞭炮炸出了一个口子。
以至于这座庞大的巨钟,竟然像春天将要融化的冰面一般。
卡拉拉的碎裂响声,让巨钟碎裂的更快,也让那些碎片化作了不知多少太空垃圾。
其中一些,还挡在星空众人的攻击之路上。
所以第二波攻击,立马就到。
那是一柄长戟,九百米。
通体漆黑,戟刃上缠绕着某种连星光都能吞噬的诡异力量。
自然持戟的也不是人,是一头半透明的凶兽。
形似虎豹,却有九尾,每一根尾巴上都悬着一颗缩小的星辰。
因此海刚峰没有躲,毕竟能够当先出手的都不是弱者。
再加上在这最抓紧时间的时候,与其慢慢来被人看出虚实,一拥而上。
还不如最开始就用绝对的暴力,震慑住所有人。
所以,侧身避让戟刃从胸口划过的锋芒后。
在交错的一瞬间,海刚峰伸手握住了戟杆。
九百米的长戟,对于此时没有变大的海刚峰来说,跟一只蚂蚁抓住了泰山有什么区别?
但这把长戟不是泰山,海刚峰也不是蚂蚁。
所以,“起。”
低喝一声,双臂发力。
海刚峰竟然连同那头九尾凶兽一起,抡了起来。
“艹。”
凶兽震怖的发出嘶吼。
九根尾巴上的星辰也疯狂旋转,试图挣脱。
可机制上面想办法找到漏洞,以弱胜强也不是什么大难事儿。
但数值上的绝对差距,一时半会想要弥补可就困难太多了。
所以,“你敢艹我?”
没有任何读书人的风范,用着街头上的俚语骂过之后。
海刚峰把这不愿意放手的巨兽,顺势变成了自己的兵器。
左抡右抡之下,凶手既是最好的兵器,也是最佳的防具。
“记住了,只有我艹别人的份。”
话毕,他把凶兽砸向了另一头冲来的巨兽。
以及,随之而来暴动的星空能量。
轰,“啊啊啊啊。”
本来就因为海刚峰刚刚的操作受了重伤的凶兽,被这暴动的能量一扫,身上的血肉不知道刮掉了几层。
更别提,别看星空这么多人。
这个时候还齐心协力的对付福州团队,但他们之间又不是没有矛盾。
所以两头巨兽撞在一起后,谁都没有留手。
生死相搏,缠斗不休。
一个大招就打的两个家伙闯进了另一片大阵,把其中的阵法轰得摇摇欲坠。
“痛快。”
一把扯下身上衣服,赤身转向其他对手的海刚峰放声大笑。
“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说了不会让人打扰到大乌龟的动作,便绝不会让谁跑过来捣乱。
而且这一次的战斗力除了他,福州大船本身就是按照战船设计的。
虽然最后这本来应该在海中的战船,应用到了星海之上。
但是谁可以保证星海不是海?
咔哒,“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此时众人所在之地,何止九万里。
所以这吹起他们的同风,自然是狂暴到难以想象。
以及,风无形。
既在吹拂敌人,也在吹拂自己。
就像福州的战船被这股风吹的摇摇欲坠,或者说,不断展开。
仿佛一只久被凡尘琐事困住的自由之鸟,张开自己的翅膀迎接新生。
而且这只鸟还在不断的向上,达到新的高度。
一个让所有生物在这无上无下、无左无右的星空之中,也能分清上下左右的高度。
然后,轻轻向下一挥,同风也是无孔不入的钻入了四周冲来的敌人体内。
神兵的锋锐,在风的吹拂之下,慢慢的变形、消磨。
法宝的光芒,在风的吹拂之下,渐渐黯淡、褪色。
这是动的力量,让一切都加速,加速到它们本身都承受不了。
就像那些凶兽、神兽,还有后来出现的各种怪模怪样的神人。
虽然出手的力量越发凝聚,出招速度也越来越快。
但太快了,快的不少招式打在了自己人的身上。
原本游刃有余,把所有破坏力集中到一点,绝不会有任何浪费的攻击。
此刻狂放之极,粗暴之极。
成片成片的特效攻击,无谓的浪费着功力。
这本来是他们最鄙夷的战斗方式,可星空种族却完全停不下来。
仿佛最顶尖的御马师,突然之间不要说能够驯服那些野马。
就连平常温顺的马儿都在他们的胯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就是同风,从深海的鲲变为飞翔在天空的鹏所需要的那一点点风。
真的只需要这一点点,毕竟鲲鹏之间的变化,本身就不是很复杂。
或者说,久在天池的鲲早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力量。
只是积累的这股力量,实在是太过沉凝。
所以要是慢慢变化的话,他只会积攒的越来越厚。
就仿佛永无止境的天池,越来越深不见底。
所以必须要快,不是攻击,而是加速。
加速到哪怕是鲲的无尽积累,也能够在瞬间完成最爆裂的变化。
所以,“再快点,再快点!”
海刚峰朝着四周又一次围拢上来的身影,嘲讽道:
“你们这么慢,还凭什么除魔卫道?”
管他们到底在星空之中被视为什么?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绝不可以停下脚步,也绝不可以停顿一息一瞬。
“不器?”
他冷声道:“不气。”
万物发于理,而理即器,器即气。
随手朝前一抓,星光汇聚成了一方硕大的砚台,直直砸破了一头虎头蛇身的凶兽头颅。
儒家的种种经义,也顺着这伤口蔓延至他全身上下。
然后儒家那诡异的认知体系,把它的脑袋给冲宕机了。
没办法,儒家改东西的时候,那是真的什么花活都敢干。
甚至这完全可以说是根植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毕竟写东西不往里面搞点隐喻。
或者说,夹杂不属于正统的私货,怎么可能呢?
就像陆大海主持建造卫星一事,那可是随时都在按照现场情况改自己的图纸。
更是在这一趟航行过程之中,随时改变自己的计划和目标。
所以,“给我加速到极限。”
陆大海本人已经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没办法,太快了。
快的哪怕是有大乌龟的万化定基,也没办法把他们的根定下来。
他们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自然也带动的星空种族们越发疯魔了。
没办法,当一切都太快的时候,精准就成了奢望。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绝望。
轰,一柄八百米的巨斧,原本要劈向福州大船。
却在挥出的瞬间因为速度太快,斧柄先承受不住,直接断裂。
斧头打着旋儿飞出去,砸进了旁边一座大阵的核心,把那座大阵的阵眼砸得粉碎。
嗤,一根长枪枪尖上凝聚着足以洞穿星辰的力量。
却在刺出的刹那因为速度太快,那股力量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就已经刺穿了自己主人的手臂。
嗷,一头形似麒麟的巨兽张开巨口正要喷吐某种毁灭性的光芒。
却因为喉咙处的肌肉收缩太快,把那道光芒生生卡在了半路。
然后从内部炸开,炸得它满口是血。
“稳住!稳住!”
有兽狂吼,但稳不住。
因为稳本身,也是一种速度,一种慢的速度。
而既然是速度,那自然就可以加速。
所以海刚峰同样已经身形模糊,但他还在加快自己的速度。
不仅仅是力量的推动和招式的运用。
更是在朴素的速度加质量等于力量的道理下,开始了变身。
如同海浪吹过沙滩一般的细碎声,从他的身体里面传向四方。
不是血液,不是筋肉,而是他体内的每一个微小粒子开始了急速碰撞。
因此他没有动。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快到了留下的残影。
只要没有外力打破,都足以留存好久好久的地步。
甚至,他还在推动自身突破这个极限。
就像已经上升到足以俯瞰所有人的福州大船,还在往上升一样。
“死死死死。”
声音已经赶不上攻击的速度,甚至每一次光的闪耀之下。
都有神兵被折断,法宝被轰碎,生命如同光芒消逝一般暗淡下去。
那些组合起来的大阵,就更别提了。
毕竟都不说布阵之人同样因为加速,彼此之间的配合再也无法完成有序的轮转,以至于大阵破绽百出。
光是加速之下,阵法的运转本身就成了一场灾难。
没办法,阵法这种以弱胜强和极大加强自身的高端技术,本身就讲究一个精密度。
可现在?
能量运行速度提升一倍,对阵法的掌控能力要求提升的何止是十倍。
因此,崩溃的大阵仿如放烟花一般。
噼里啪啦的响个没完,也炸的星空各族四散逃避。
以及,“跟这帮魔崽子拼了。”
“死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
轰,燃烧、燃烧,燃烧。
烟花主动的向着海刚峰他们逼近,可惜。
“如果愤怒可以带来胜利的话,那世界上早就没有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