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种族之间,大多数比人跟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所以在他们博命之下,被召唤来的又何止一个万眼珠子。
因此,“隙,你装什么?”
一道剑光,一点都不逊色于长眉真人的剑光朝着这面轰来。
只不过这道剑光并非分化如丝缕,而是如同水晶六面体棱柱一般。
坚硬、纯粹,还带着一丝恐怖至极的锋锐。
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划开了,而是被照开了。
就像阳光穿过玻璃,不是撕裂。
是穿透、是抵达,是让原本看不见的东西忽然显形。
以及如同六棱水晶析出光里面的七彩一样,空间和它本身也被析出了很多的东西。
呼吸都没有的时间,长眉真人分化万千丝缕的剑光不仅被挡住了。
每一缕分裂的剑光,更是被以它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万倍的敌人阻挡。
或者说,围攻。
也让星空下面骤然升起了一个无火的火炬,其光、其热,一点都不逊色于陆大海他们推动的同风大火。
甚至如果只论亮度的话,这道由剑光交织而成的火炬,比陆大海烧穿星空的火海还要亮。
不是那种照亮万物的亮,而是那种让人无处可躲的亮。
就像把一个人关进四面都是镜子的屋子里,然后点上一万盏灯。
好让人看见自己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瞬间和每一个不想看见的样子。
更别说,万年珠子虚影也可以同样映照出剑光。
所以,比指数级增长还快。
甚至比快本身还要快的六面棱柱剑光,以近乎无限的姿态砸到了长眉真人的面前。
当然,这一剑在万眼珠子虚影里面穿梭之际,也对他造成了不轻的伤害。
毕竟大家熟归熟,救人归救人。
但又不是说他们之间的账翻了篇,所以该干隙这个王八蛋的还是要干。
而且隙的能力跟他的剑,真的实在是太适配了。
如果要是能够把完整的隙练成剑,他的剑术,将不再只是剑。
而是照见。
照见一切,斩开一切。
所以,虽然知道肯定有一起跟着到了深渊的。
但完全没想到来的是他的隙,惨嚎道:“楼罗也纳,你个王八蛋。”
面对他的怒骂,拿着透明水晶六棱柱的六面三首存在虚影,轻轻笑了。
那笑容从三张脸上同时浮现,却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左边那张脸在冷笑,右边那张脸在苦笑。
中间那张脸没有表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丝。
像在嘲讽,又像在叹息。
“隙。”
中间那张嘴开口了,声音从六面棱柱中折射出来变成无数道细小的声线。
“防备敌人的同时,也别忘了防备自己人。”
开什么玩笑?
隙的能力完美适配他的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剑同样完美适配隙。
所以,大家互相贪图对方的身子,谁也别说谁。
而长眉道人面对这堪称无限的剑光,则是面色一变。
不是为难,不是恐惧。
而是看到有趣之物时,那种发自本心的欢喜。
如同孩童看到新玩具,剑客看到了一本好剑谱。
是故,“再来!”
心念一动,长眉真人没有任何的退避。
竟然在这星空之中,凭空生成了一场流星雨。
或者说,流星剑雨。
而且这片流星剑雨同样还是如丝如缕,变化万千。
“魔族果然执着。”
六面三首存在看到长眉真人还要跟他比拼数量,拎起手中的六棱剑。
嗤笑道:“但你以为,我只是在跟你比多少?”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六棱剑轻轻一转。
只是轻轻一转,六棱剑光不仅瞬息之间数量疯狂增长至长眉真人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地步。
更是互相融合,化作了一枚枚水滴。
这些水滴状的六棱剑光,刚一现世,星空便下起了另一场雨。
只不过这场雨无色、无相、无痕、无迹、无始、无终。
“六无。”
每一滴雨里,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有。
在这场瓢泼大雨形成的洪流面前,长眉真人的剑光实在是顶不了多大的作用。
甚至看着已经飘到近前的洪流,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躲闪。
毕竟他知道六面存在必然是要攻击自己。
但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矛盾。
不是愿意白白挨揍,而是不知道该躲什么。
都不说那些雨滴无色无相,而且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锋芒。
甚至是否存在,都要打个问号。
这些雨滴组成的洪流,那更是眼睛看到了一切,耳朵听到了一切。
但人的感知,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种矛盾感,对于向来讲究灵觉感应的道门真修来说,比初见杀还离谱。
毕竟他们也向来讲究人不为形物所累。
可事实告诉长眉真人,形物绝不是累赘,甚至有着万千妙用。
所以被这场洪流冲杀了数遍的长眉真人,感应到自身的存在变化之后。
长吟道:“原来如此。”
不是不断的向上脱离原本的臭皮囊,也不是向下拖着旧皮囊永恒不变。
而是让形与神互为皮囊。
或者说,比神更能代表一个人的存在发生了改变的话。
管你什么形,什么神都得变。
因此,“御剑飞行。”
纯用来赶路的招数,一道剑光裹着长眉真人直直的朝着六面神人冲去。
没错,他的御剑飞行不是什么踩着剑飞,而是化光而行。
而光的速度是很快的,更别提还是化光跑路的时候。
所以,在极致的速度面前。
生长多少出来六棱剑光,就被砍碎多少剑光。
而且长眉真人的剑光也能在近乎无限的战斗磨练之下,越发强大,也越发闪耀。
仿佛真要在此地整出一片,有着无数陨石的流星雨。
更别说,“六有。”
与无色、无相、无痕、无迹、无始、无终完全相反的有色、有相、有痕、有迹、有始、有终。
从那些在无尽磨砺之中,越发强大的陨石流星雨里面轰然爆发。
一下子宛如油漆落进了清水,污染的整片洪流都染上了颜色。
而且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染色,是从根源处的浸透。
所以楼罗也纳受伤了,而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仅仅是眼睛看到了劈过来的剑,耳朵听到了破空而来的声响。
鼻子嗅到了长眉身上常年的道家檀香,舌头尝到了星空中弥漫的铁锈与焦灼。
甚至皮肤都感觉到了那道剑光带来的刺痛。
不是锋芒的刺痛,而是存在本身的刺痛。
就像一个人站在烈日下,无法躲避那无处不在的光,以及最恐怖的意。
杀意、死意、绝意、灭意,四意化作四剑光分裂又融合。
没有半点凶狠狰狞,也没有丝毫阴暗扭曲。
而是如同日出东方、四季轮转,乃至星辰运行一般的意。
就简单两个字,自然。
或者说,该。
因此受伤的楼罗也纳三张脸上,同时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冷笑的脸笑不出来,苦笑的脸笑得更苦,没有表情的冷若冰霜。
而且这三者还都只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另外两者的表情。
啧,比川蜀之中的变脸绝活还要变脸。
没办法,自己的招式别人体会过一次以后,不仅没起作用。
反而被人转手就以相同的理念为根底出发,推演出了截然相反的绝招。
而看到这一幕,远处的天都道人则觉得很正常。
毕竟长眉真人可是在金仙境界上走到了极致。
或者说,修到了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自个到底修的是什么,以及修到了什么地步的境界。
嗯,长眉真人的修行路属于仙道,而且还是玄门正宗的传承。
一步步的筑基、渡劫,不过,他的传承境界天花板就是金仙。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前缀词条,只有金仙二字。
朴实无华的同时,又颇具浪漫主义气息。
至于这个境界的表现,或者说超凡特性。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以及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
所以本来就对寿命增幅十分巨大的仙道,让他的寿数长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也能够让他靠着寿命,进行一些十分危险的操作。
就像燃烧生命推动功力进步的功法,别说对于短生种的,哪怕是长生种。
一次性烧个千年万年的,寿命不够长的也顶不住。
但对于长眉真人来说,什么叫做寿数有限?
甚至不仅仅是进行功法突破,在辅助系上用寿命做原动力的那就更多了。
就像他刚刚推演六有一般,数百万年的寿命一烧。
又不是纯粹的无中生有,这不一会就搞定了。
而且就连六无的底子,也被他给摸了个通透。
所以,“我做了啥,让你觉得我是在场之人中的软柿子。”
又拎出了一块神诏令牌,天都道人一脸火大的朝前横劈。
“乱我心神还不够,居然还明晃晃的站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本就已经被挑动的怒火在他的放纵之下,旺盛到极致。
活泼泼、光灼灼。
嗖的一下,比他的神诏令牌更进一步的到了一个通体蓝色、肌肉膨胀,脑袋像牛又像马的家伙面前。
“你特么当我眼瞎呀!”
是不是当天都道人眼瞎没人知道,只知道这个蓝色身影果然是蓄谋已久的偷袭。
毕竟火光来临的一瞬间,身影就消失不见。
或者说,突进到了天都道人的面前,一柄无光的宣花板斧同样直劈而来。
斧刃上虽然没有寒光闪耀,但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钝。
不是锋利,是钝,那种能把一切都砸成肉泥的钝。
所以,神诏令牌没有回防,只是空着的另一只手直直的朝着斧头砸了过去。
碰,无声无息,四周的空间直接让这一次的碰撞砸塌了。
毕竟想要晃动这样砸碎一切的钝,天都道人自然也要使出砸碎一切的力量。
而且神诏令牌反诏自身,天都道人变了。
变成了一个比蓝色身影丝毫不逊色的肌肉怪物,而且透露出来的凶残,比对方还要浓烈三分。
不是天性如此,而是经过无数遍的深思熟虑。
更经过无数遍的衡量之后,决定就是你了。
所以,去死吧。
这种意志看的蓝色身影直接懵了。
毕竟他们那边也打架,也杀人,各种各样的凶恶暴徒更是从来没少过。
甚至有的家伙手上沾染的鲜血,用如山如河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
就像他一样,可谁听说过杀生这种事儿还能这么干呢?
或者说,除了那些有深仇大恨。
但能力不足,必须要谋划。
以及,被各种名利蒙蔽了双眼,苦心故意要干掉自己的对手以外。
平常有几个人杀生的时候,会思考的这么复杂。
可天都道人不仅思考的这么复杂,而且他还是近乎于本能一般的对每一个生灵都保持着这种思考。
因此,他这个肌肉怪物始终在膨胀,疯狂的杀意更是如潮似浪一般的狂飙。
但他的眼中始终是平静,比最平静的水波还要平静。
仿佛他现在只不过是在踏青,或者诵经。
唯有那砸在蓝色身影之上越来越沉重的力道,在告诉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也在那一拳接一拳的轰击下,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绝望。
不是那种面对强敌无法战胜的绝望,而是那种面对理所当然无法反抗的绝望。
就像一个人面对山崩,山要崩,不是因为恨你。
只是它要崩了,而你只不过是恰好碰到了山崩的时刻。
所以,你合该有此一劫。
天都道人的每一拳,都带着这种合该。
该砸碎你的骨头,该震裂你的魂魄,该让你从存在到不存在。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只是该。
不像长眉真人和六面神人一般的炫技,蓝色身影和天都道人之间的争斗朴实无华到极致。
纯粹的你一拳我一脚,却打的四周完全成了一团浆糊。
也让蓝色身影的双臂彻底碎裂,更让它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它不明白的是,“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这不是在问修行,而是在问人生。
毕竟修行上的问题,还可以想办法解决。
可要是人生上的问题,那可真没几个人能聊透。
没办法,它虽然也是召唤而来的力量,死了对于本体无非是损失大一点。
可现在深渊已经破封,他跟天都道人未来未必没有正面相对的一天。
所以这时候不问清楚,等到时候又像今天一样稀里糊涂的被人干掉吗?
而对他的问题,天都道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看着蓝色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笑了笑道:“我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就像你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一样。”
说到这里,他的面色狰狞道:
“以及,你的天命已至。”
捏指成拳,劲力勃发,蓝色身影让天都道人给拆了并吃了。
不能浪费食物啊,尤其是这么好的食物。
而看着这一幕的方圆,悄悄的把蛇的循环力量扔到了陆大海那一场依旧在燃烧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