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们是为了存在?”
高原明修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兵解只是幌子,杀生石和大天狗的恶名也是幌子。
她们从一开始,就是要把自己身上那个不能存在的东西剥离出去。
或者说,自己定义自己的存在。”
徐福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一直摸索的天怒剑收回鞘中。
动作极慢,仿佛在给高原明修留出消化的时间。
破裂的剑身完全没入鞘中的那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
“这两个家伙还真够疯的。”
高原明修脸上似喜非喜、似笑非笑道:“居然敢与神为敌。”
不,比与神为敌更疯狂。
因为与神为敌,至少还承认神的存在。
甚至觊觎这一份神的血脉也很正常,毕竟谁会不追求力量呢。
可这一人一妖做的,是从根子上否定。
否定这一份血脉的存在,否定这一份血脉的必要性。
“哈,愿为大魔王,扰乱天下。
以五部大乘经,回向恶道。”
念叨着崇德最后的遗言,镇定下来的高原明修啧啧称奇道: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疯了以后的诅咒,谁能想到原来是对事情成功的庆贺。”
毕竟扶桑的东西杂乱是杂乱,多也是真的多。
但真正的正统,只有自古事记中走出来的众位神明。
结果这其中最大的神明,被自家的血脉后裔给否了。
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何止是扰乱天下。
简直就是挖祖宗坟、踹寡妇门,还要在人家牌位上刻个到此一游。
笑完过后,高原明修向徐福礼道:“这一次还要多谢徐先生给我解惑。”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更不要说,这些仿佛话本一样的故事里面,还隐藏着种种修行密事。
而从这些密事推断,虽不至于完全搞清楚当年他们的修行法。
但这种思路上的开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帮人在修行,或做事上往前狂奔几步。
“你我是至交好友。”
面对他的礼,徐福没有半点朝阳魔教教主的霸气。
同样礼道:“如今不过是坐而论道,不必如此。”
你来我往之间,礼数不停的两个人总算停下来了。
所以,“刚刚我忘了问徐先生了。”
高原明修拱手请教道:“还不知杀生石如何帮助我主脱困?”
徐福思考了一下,详细解释道:
“刚刚我们已经说透了,杀生石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场把自己的存在打入传说的死亡。”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高原明修身上大蛇八脉一族的家纹上。
声音十分肯定的说道:“以大蛇八脉一族的底蕴,想必这样的传说,大蛇之神应该不少吧。”
“很多,只是很多关于大蛇的传说都混在一起了。”
对于这一点,随随便便出去找个有见识的打听一下。
都能听到他们这个国度之中,各种各样版本的大蛇旧事。
所以,“她们是想尽办法的要把自己烙印进传说里面。”
徐福双手一上一下,缓慢旋转着颠倒过来。
从原来的左在上、右在下,变成了右在上、左在下。
“但大蛇之神根本不需要什么打入传说,它本身就是传说。”
他语气诱惑的说道:“那我们为什么不反过来呢?”
两手紧握成拳,此时的徐福才终于有了当年的几分意气。
“把他们从传说中拉出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道:
“难道那个封印大蛇之神的封印,还可以封印住传说吗?”
“这当然不可能了。”
高原明修下意识脱口道:“封印真要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话,大蛇八脉干嘛还费尽心思的想要解救吾主。
早点投降不是更好。”
甚至大蛇八脉本身就是因为封印有问题,被大蛇抓到空子以后,留在外面的暗子。
“既然如此,那现在缺的就是杀生石了。”
徐福定定的提醒道:“就算不能完全探究出杀生石内部的奥秘。
我们也只需要仿照玉藻前当年以术求道一般,仿照杀生石的情况,就足以通过另类的法子把大蛇之神接引到人间。”
“多谢徐先生教导。”
感谢完成以后,高原明修又道:
“先生这段时间的一切吃穿用度来,乃至是其他需要,我大蛇八脉一族绝不会吝啬。”
这话当然是真心的,毕竟大蛇八脉所有人的使命,都是为了让在封印中的大蛇得到自由。
而眼看着终于拉到了第一笔大投资,徐福笑着道:
“该是我这么说才对,毕竟高原先生你对我的支持这么大。”
“徐先生,客套的话我也不说了。”
高原明修取下了自己的凭证递向徐福道:“有了它,族地里面所有人都会听你的。”
这可不是什么象征意义儿,而是实打实的权柄。
也不等徐福开口客套,把东西塞入他怀中以后。
高原明修又道:“等我们取得杀生石以后,到时候还请徐先生帮我们看一看。”
顺手把凭证收好,徐福点头道:“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有付出才有回报,也才能让他更快的攒够返回大明的资本。
而且,他也想知道,那一场特殊的兵解到底是何等模样?
毕竟这路法门,虽然说起来是末等中的末等,但到底还是沾了一个仙字。
更不要提,还被玉藻前她们用来兵解存在这种意义。
只能说,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
为了自己的道途,也真的是什么都敢干。
可惜,他当年在扶桑查到的也就是这些事儿。
否则,还可以空口白牙的再忽悠几家。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忽悠。
毕竟只要抓住了对方的心理,忽悠起来真的不难。
而恰好,作为上一代的朝阳魔教教主,抓人心理这种事儿他也是略懂略懂。
就像,此时同样已经踏上大明土地。
或者说,福州新地界狮驼岭的漩涡几人组。
只不过不是他们抓人心理,而是自己的心理被人抓住了。
毕竟,“这都是法器吧?”
看着当街叫卖的各种法器,经过船上紧急培训,以及漩涡封印术加持的三台鬼。
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大明官话,语气中是十足十的迷茫。
没办法,他出身的邪神教派里面是有法器。
而且真要论品质,也比在场叫卖的这些法器高不少。
但眼前的数量,也实在是太过恐怖了一点吧。
从几人上岸之后,步行没有多久。
喧嚣的人浪之声,就冲击着他们的每一个神经。
而比人浪更冲击的,是那满街摆开的摊子。
刀枪剑戟、符箓印鉴、珠串铃铛。
林林总总,每一个摊子上面最起码放着上千件的法器。
三台鬼仔细数过了,真的有差不多一千多件。
至于怎么在不过三人宽的地面上,放下如此多的法器。
往高了放,层层叠叠的放,甚至有的人直接把法器操控着顶在脑门上。
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
就算大明向来是地大物博的代名词,但那个家伙分明是个武修,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操控法器?
而且纵使这些东西的质,甚至破坏力也算不得多高。
但都切切实实的是法修才能练出来的武器啊。
众所周知的是法修比其他的修士,练起来就是难,人自然也少。
能有一手好炼器手艺的,那就更少了。
可,“四十组一百零八小六任符箓,打包售卖,打包售卖。”
“剑、鼎、钟、印四件套,可按照法脉定制。
一套起码二十组,坏了随时都能换新的。”
“神功大礼包,神功大礼包。
先天功法一百二十部,宗师功法两百四十部。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还免费附赠五十条速成先天法门。”
“百宝战匣、随心变化,内藏一百八十种神兵。
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所有的叫卖声中,没有一样物资是按照个位数来算的。
简直就离谱,而且迄今为止他们也没有听到价码。
因此,“这位兄弟,我问一下,你摊子上的东西要多少银子?”
听到这话的摊主上下打量了漩涡一行人道:“第一次来大明,还是出去的太早?”
“第一次来大明。”
完全没有一丝的嚣张跋扈,三台鬼的咒力不断提醒他眼前之人体内的诡异。
仿佛一个储存着大量液态水和液态火的高温高压熔炉。
换句话说,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大炸弹。
“哦,这样的话。”
摊主直接甩出了一本小册子道:
“这是一些规矩和章程,你们最好看一下。
不然初次犯了,可以减免惩罚。
二次的话,不进流水线去干个痛快,冯大人绝不会放人的。”
“多谢兄台了。”
听到这话,摊主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摆手道:“大家同为外海之人,到了这里自然应该互帮互助。”
听到这话,三台鬼仔细打量。
才发现对方发丝中那少量的红线并非功法引起,而是天生如此。
“是在下唐突了。”
发挥出自己当年当浪人时候的热情,三台鬼主动介绍道:
“我叫三台鬼,来自扶桑。
这几位是我的主公和他的友人。”
“漩涡、佐助、缘一、农夫一郎。”
“扶桑可是个大国。”
称赞了一句之后,摊主开口道:
“我叫左拉,来自于光大陆的部落。
至于部落名嘛,说了你们可能也没听过。”
的确没听过,就连漩涡也只是迟疑的问道:
“是那个万兽奔腾,壮阔无比的光大陆?”
听到他的问题,左拉高兴道:
“朋友,你也知道我们那里吗?”
“我从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些介绍。”
听到左拉承认,漩涡点头道:“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当然,不然也不会养育出强壮的左拉。”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左拉高兴的请几人坐下。
也就是在几个人坐下以后,他们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感觉四周好像变大了?”
有话直说,是现在三台鬼给自己安的最新人设。
“这属于是一种阵法的应用,叫壶天。”
左拉介绍后,感慨道:“大明那些神乎其技的技术,让这一片土地宽广了不少。
如果要是运用到光大陆的话,不知道可以养育多少的部落。”
这也是他来了以后就不想走的原因,此间乐,不思蜀。
而且在这里多挣一点,拿回部落去,完全可以让部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东西,会中途被人抢劫。
毕竟现在大明的海军,终于开始彰显出它应该有的战力。
当然,如果是遇上不可抗力的话。
只要买了保险,也会赔付。
所以现在的话,他得努力把部落的人,甚至是那些相熟的朋友部落也给拉过来。
可惜光大路离这面还是远,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路上最近的风波多了不少。
听完了他的感慨以后,漩涡鼓励道:“向上生活的人永远不会失败。
而且就算失败了,也永远打不败部落的战士。”
通过一会交流,他很快就适应了左拉的说话方式。
甚至还能用左拉的说话方式,反过来跟他聊天。
“借你吉言了,朋友。”
哈哈大笑之间,左拉也开始回答三台鬼的问题。
“这里的交易还是需要用金银,但最好是交易过很多次的金银。”
说罢,他指向远处朝天上不断喷出各种云霞的地方。
详细解释道:“那是依旧在扩张的工业区,而得益于他们的疯狂发展。
不论是金子,还是银子,乃至是铜的产量都在疯狂上升。”
顿了顿,他举了个例子道:“尤其是银。
作为炼钢的副产物,现在那面几乎每一次开炉都有成百上千吨的银子出来。
把那些银子堆放在一起,仿佛一座小山一般。”
面对三台鬼张大了的嘴巴,左拉耸了耸肩道:“我第一次也不信,可我后来看到了那座山。
甚至别人还送了我一座,因为那面放不下了。
虽然小了很多,但我每一块都咬过,确认是真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货币早就应该把整个交易市场冲烂了。”
漩涡下意识的指出作为货币的贵金属泛滥以后,必然会面临的问题。
“所以我才说,如果是多次交易过的赢钱更好。”
左拉取出了两块一模一样的银子,功法一运。
一块银子上面有着各色烟霞,不怎么好看。
甚至还有点难看,因为上面黑色等恶色太多了。
另一块则是纯光,闪亮亮的,十分晃人眼球。
“按照大明的说法就是经过多次使用的货币,承载了人们的祈愿。
所以虽然都是同样的材料,但因为这一份祈愿不同。
这些银钱也不能一概而论。”
眼珠子一转,漩涡猜测道:“大明是不是能够利用这些祈愿?”
“没错。”
左拉点头道:“就像必须要经过多次精炼以后,才可能诞生的金精和秘银。
这些蕴藏着祈愿的钱也是一种另类的宝贝。”
这样的话,就说得通这个市场还能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