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横、猖狂、霸道,不可一世。
绝对自私,绝对唯我的意志镇压在场的一切。
大日的幻象不再是金黄,而是至白。
白光一照,烽火牌坊、万毒幡当场蒸发。
丌南公更是只能元神脱出肉身逃命。
可惜,光的速度还是有点太过超模。
而且这光,不讲道理。
丌南公的元神刚从肉身中挣脱出一半,白光就已经落了下来。
不是烧,不是灭,是抹。
像有人拿了一块橡皮,把他存在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擦掉。
先是肉身化作飞灰,然后是元神的边缘开始模糊。
从脚到头,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无量光。”
丌南公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经没有嘴了,也死了。
无量白光继续扩散,不疾不徐。
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平静,不可阻挡。
场上所有人都在逃命,毕竟大明太祖的操作,他们看都没看懂。
谈何对抗,甚至战胜。
只是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光实在是太超模了。
别说逃命了,能在这无量光下留存残骸,都已经算得上他们的手段高超。
比如,依旧还在坚持的御神机。
只不过此时它所有的奇门遁甲局,都跟被人下了药一样。
疯狂运转,却毫无章法。
不是御神机坏了,是它算不过来了。
无量光下,因果颠倒,时序错乱。
过去未来搅成一团浆糊,奇门遁甲就算再精妙,也架不住这么干啊?
已经少了半边身子,或者说,此时全身上下完全由红丝组成的赤木。
拿几根绳子牵着御神机,浑身发抖的朝外逃。
“收,收,给老子收。”
他拼命掐诀,御神机却越转越疯。
一切幻想,完全颠倒。
嗤的一声,他化作了一缕青烟。
渺渺飘去天际,再也不见人间,御神机也落入了大明太祖皇帝之手。
战场里面,此时没死的人也没几个了。
就像丌南公最后还是只差一线就能跑掉,可差一线就是差一线。
能活到最后就是活到最后,死了也就是死了。
抬脚踱步,行走之间白光如日,照耀天地四方。
“生。”
跟刚刚杀人之时的死气,同样惊人的生气,随着脚步点化一切。
河水变得清澈,山石开始重新组装。
被打出大坑重新填平,甚至那些被白光抹去的人最后一丝痕迹。
也被这生气温柔地包裹、安抚,然后送走。
唯一有点问题的,是三江源底下那依旧在往上涌现的幽暗之海。
靠其生生不息的力量和道理,跟白光达成了某种平衡。
不是对抗,是共存。
毕竟无量光虽然强,但也没办法独自一个人把整片幽暗之海都给干掉。
不然的话,大明太祖皇帝还谋划这么多事儿干什么?
所以两者在三江源的源头处僵持着,像两条巨蟒缠绕在一起,谁也吞不掉谁。
“很好,你们都很好,我要狠狠赏赐你们。”
听到这话,因为刚刚专注开门,挨了老乌龟三笑好几下重手的牛郎。
咳了几口大血后,嘿嘿一笑道:
“赏赐,为什么赏赐?
而且你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赏你们活着的资格。”
大明太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说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白光在他身后凝成一圈光轮,缓慢旋转。
每转一圈,在场的人就觉得自己离死亡更近一步。
这不是错觉。
所以活着的资格的确是赏赐,而且还是重赏。
更何况,“你们作为我的手下,若是太弱岂不是丢了我的颜面。”
他的布局是被破坏了,但能够破坏他的布局,还能活下来的人。
不要说是现在,哪怕是他开国的时候都是顶尖人才。
而人才有多么的稀缺,他这个开过国的皇帝可太明白了。
因此,“大明的国运之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布局崩盘的重要,或者说,决定性因素。
毕竟谁能够想得到,国家明明还在,大明皇室也依旧还是大明皇室。
甚至整个国度都是在大踏步的发展之中,以至于国运都可以返老还童。
结果,“太祖爷,我也不知道。”
面对自家祖宗落在身上的目光,朱寿嬉皮笑脸的说道:
“只知道有一天,紫薇星辰宫被人给砸了个稀巴烂。”
指了指头顶现在依旧大放光芒,并且还在摇动的星辰。
他的声音里面不无幸灾乐祸的说道:
“也是在那一天之后,大明朝开始发生巨变。”
脑后的白光光轮闪耀,虽然不能干死国运之龙。
一是真要打死了国运之龙,大明朝不是说立刻完蛋,但也算是可以躺着开席。
嗯,要是有好处的话,这么干也不是不行。
没好处,还这么干,那就纯傻嘚儿了。
二是此时的国运之龙不仅承载着万民之意,更是在进行一场奇妙的蜕变,由福州城人间大炮引发的蜕变。
这个时候出手打断,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种奇妙变化?
不过还是可以跟国运之龙交流交流,所以。
“紫微星辰宫被砸是谁干的?”
“不知道。”
朱寿摊手,一脸无辜道:
“那天一切都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然后突然天地变色,星辰乱舞。
等一切平息下来,紫微星辰宫就没了。
大明朝的国运就开始变得不再需要皇帝,不再需要天命,自然也不再需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大明太祖,开气吐声道:“也不再需要你。”
听到答案的大明太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依旧在摇晃的星空。
星辉与他的白光交织在一起,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
沉默了良久,他语气冰冷的说道:“白莲教。”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人怎么说呢?
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能干出这种事儿的搅屎棍,在整个天下真的不多,而最有名的也就是他们了。
只不过,“白莲教主不就是皇上吗?”
看了两眼阿七,认出了他来历的大明太祖笑着说道:“白莲教里面谁强谁就是教主。”
顿了顿,他继续道:
“就像此时这里我最强,你们也该听我的一样。”
“那倒不一定哦。”
漩涡借着缘一的身体发声道:“毕竟,一来,你现在也算是被幽暗之海给拖住了。”
指了指地面,他语气带着一抹平和道: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你一旦离开。
这里幽暗之海的暴动,不会比曾经的三江源暴动小。”
曾经三江源的暴动害了多少人呢?
无法计数的天文数字,毕竟水火无情从不是玩笑话。
本来就已经恐怖的水患,换成更加恐怖的幽暗之海。
这跟把黄河换成亚马逊河,再加大百十倍流量有什么区别?
“二来。”
指向依旧在茁壮成长,群龙无首符文重重叠加之下,已经快要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大明国运之龙。
漩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笑意道:“它要走了。”
大明太祖皇帝当然看得出这一条茁壮成长的国运之龙,想要再次飞天而起。
不仅仅是想要借此飞天之旅完成自己的蜕变,更是因为,大明国运之龙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单独的属于某一个人了。
所以,御神机再度变换,奇门遁甲三元九运的格局再出。
不过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算命。
大明太祖皇帝直接将这玩意儿丢进了国运之龙。
然后有了奇门遁甲局的帮助,国运之龙的蜕变速度陡然加快,蜕变质量也是再往上提了一提。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龙吟,不是雷鸣。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开口,又像是天地本身在说话。
“群龙无首,吉。”
这一次不是卦象,不是预言,是宣告。
国运之龙的身躯在三江源上空彻底展开,不再是之前那种被火焰与星辉包裹的模糊形态。
而是清晰完整,每一片鳞甲都在发光的样子。
光不是白的,不是金的,呈五色光。
这是万民意凝聚而成的颜色,因此每个人看到的光都不一样。
朱寿看到的是明黄,他当皇帝时最熟悉的颜色。
牛郎看到的是赤红,血与火的颜色。
老乌龟三笑看到的是青绿,山川与大地的颜色。
阿七看到的是金色,金箍的色彩,只是这一次的金箍是个棒子。
而大明太祖,“我让你走了吗?”
吸功大法的恐怖吸力,别说这条龙想要飞走了
哪怕是一个符文的变动,一丝声音都被通通固定在原地。
“痴人说梦。”
而见到这一幕,漩涡冷冷的吐出了四个字。
然后,“高贵的马儿去除一切外力。”
一直在身前挡着他们的小马也开始发光。
但光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很淡。
淡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母亲注视孩子时眼里的温柔。
像一个人在漫长跋涉后终于看到家门时,心头涌起的那股暖意。
但这道光,比大明太祖的无量光更难抵挡。
因为它不攻击,不镇压,不抹除。
它只是提醒,提醒每一个生命。
你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你的意属于你自己,从来都是,永远都是。
因此,“去做你该做的事,去成为你该成为的人。”
国运之龙的身躯猛地一颤,吸功大法的吸力还在,但被吸住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龙,不再是万民意。
而是一个个独立的、鲜活的、不肯再被定住的我。
所以拉不动了,不是力量不够,是对象变了。
吸功大法可以吸功力、吸气运、吸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但他吸不走我,毕竟这玩意儿,就连佛祖天尊都没办法。
因为我之所以是我,不是因为外力赋予,而是因为内在的自觉。
这份自觉,比任何功法都更根本,比任何力量都更持久。
不然佛祖凭什么能喊出上天下地,唯我独尊?
不正是因为他觉醒、把握住了这最根本的我了吗?
龙啸惊天,飞身而去,理都没有理面色失态的大明太祖皇帝。
因此,“死。”
不属于他又怎么样?
属于每一个我又怎么样?
这一个个我,还不是得是我才可以拥有这一份力量。
既然如此,“无量光。”
白光一晃,跟大明国运之龙息息相关的所有人感受到的都不是身体在发热了,而是自己被丢进了岩浆。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颗粒,都在被能够把他们蒸发千百次的恐怖热量冲击。
这简直是让他们堕入了无间地狱。
“果然是太祖皇帝的性子。”
已经能闻到自己身上烧香味的阿七,吐槽道:
“不能为我所用,就必为我所杀。”
“不这样的话,他凭什么能开国?”
虽然身体疼痛,而且伤势比之前更重了,但朱寿笑的更开心了。
毕竟有什么比敌人吃瘪,还是一开始就在这儿装逼的敌人吃瘪,更让人开心的事呢?
所以,“你们是真不怕死吗?”
头一次躲过一劫的三台鬼,看着两人提醒道:
“要知道,大明太祖现在想杀我们还是很容易的。”
“容易?”
听到这话,阿七朝着老乌龟三笑的方向狂喊道:
“真武荡魔祖师道统是什么?”
答案就在字面上,荡魔。
那现在的大明太祖是魔吗?
不是,因为魔头都没有他这么疯狂。
毕竟他现在在否定我,还是以绝对的暴力和强权否定我。
因此,“你还在等什么?”
牛郎也是在旁边喊道:
“你所坚持的秩序,难道允许你看到如今的事情发生?
而且,这不正是你证明给我看,你是对的的时候吗?”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更何况,我记得有熊氏的秩序没有要你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吧。”
他跟有熊氏当年是敌人,是不死不休,绝不可能相容的敌人。
甚至到现在,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牛郎,也绝不会放下这一份坚持。
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或者说,人人互帮互助,人人都是一样,难道是错的吗?
“阿旁。”
老乌龟三笑开口道:“不论从哪一方面看,我都应该出手。”
肆意泛滥的我,不正是当年的部落之景吗?
虽然说部落里面的人是平等的,更是相亲相爱。
但部落里面因为我而起的争端还少吗?
甚至都不说部落的民众了,那些奴隶为什么会是奴隶?
不就是因为我的争斗吗?
因此,“你输了,但你不会成为奴隶。”
那个宽厚的声音告诉众人。
“战争不论是对你们,还是对我们都是莫大的伤害。
所以以后有什么事儿都到这里来商议,并由我们决断。
谁要是不听,我们就征伐他。”
“那如果他们一直不来呢?”
“告诉他,我为他留了一个位置。”
即使是战败,也为他留了一个位置。
所以,“你特么的怎么敢的?”
断魔雄剑挥舞的像铁锤,也像曾经用的最顺手的斧子,疯狂的朝着大明太祖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