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青阳宗后,周平的修行生活跟在东玄城,偃月坊时相比,并无太大不同,打坐,钻研技艺,制作符篆,炼制阵盘阵旗,傀儡,偶尔心烦意乱时,他便会走出洞府,到青水湖畔喂喂灵鱼。
除了自身修行与钻研技艺,他每隔两个月都会抽出两三日的时间,前往望符会的驻地,举行符道小会,指点望符会成员。
而相较于符道小会的定期举行,神通小会便显得随意了许多,有时心血来潮后,他才会去真传弟子的修炼场,给新一届的真传们讲道,分享自己的修行感悟与神通运用技巧。
每次讲道,看着台下一双双充满敬畏与崇拜的眼睛,周平也会偶尔想起当年初入宗门的自己,心中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这日周平结束打坐,前往翠云阁拜见师尊翠云峰主。
闲谈之间,翠云峰主忽然提起收徒之事:“平儿,你如今修为已至筑基六层,技艺更是远超宗门诸多长老,是时候收两三个徒弟了。在这修行界,师徒关系羁绊深厚,有时候比血脉至亲还要牢靠,既能传承你的技艺,也能多几个得力助手。”
闻言,周平心中微微一动。
他并非没有想过收徒之事,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合心意的人选,这倒不是他过分看重天赋,毕竟天赋再高,若心性不端,心术不正,也难以走远。之所以迟迟没有举动,主要是新一届的真传弟子,几乎都是青阳宗八大家族的子弟,这些人身负家族光环,自视甚高,且大多心思深沉,掺杂着太多家族利益的考量。
他可没心思去培养这样的弟子。
“师尊,弟子明白您的心意。”
周平躬身回道,“只是合适的人选难寻,弟子不愿勉强,只求能遇到一个可塑之才,再行收徒之事,以免误人误己。”
翠云峰主闻言,稚嫩的萝莉脸蛋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也好,此事不可强求,随缘即可。”
回宗的第二年,青阳宗元、吴两家两位寿元耗尽的族老,决意进入云海最深处的禁地坐化。
这两位族老,皆是筑基八层道台的修为,在宗门内修行两百五十多载,为青阳宗的稳定和发展立下了不少功法,却终究没能迈过金丹那道坎,只能在寿元耗尽之际,选择前往禁地坐化,以最体面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修行之路。
坐化之日,天阴沉得厉害,云海之上飘着细碎的雪花。
周平与翠云峰主,还有宗门内所有留守的筑基修士,一同前往云海禁地之外,目送着两位族老的身影,缓缓踏入那片云雾缭绕,灵气郁结的禁地。
随着禁地入口的阵法缓缓闭合,将两位族老的身影彻底笼罩,从此,世间再无这两位筑基。
在场的每一位修士,面色都无比沉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周平望着禁地紧闭的阵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修行者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可到头来,九成九的修士都倒在了筑基这一境界,终其一生,都无法触摸到金丹大道的门槛,更别说什么长生不老、超脱轮回的大道了。
两位族老修行数百年,已然是筑基修士中的佼佼者,却依旧逃不过寿元耗尽的宿命,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也是每一位修行者都必须面对的现实。
次年。
宗门开始了新一届的招新。
而在宗门测试时,诞生了一位极为耀眼的天才,出身普通,无任何家族背景,但灵根和悟性极高,年仅十二岁便已修至练气七层,更是能轻松施展一些术法。
宗门高层欣喜不已,可这份欣喜,并没有持续太久。
太清玉门的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位少年的存在,竟直接派人登门,二话不说便要将少年带走。青阳宗的高层虽有不甘,却丝毫不敢反抗。
毕竟太清玉门乃是东域第一大宗,门内金丹真人数十位,元婴真君坐镇山门,实力之强横,绝非青阳宗这等中下水准的宗门能够抗衡。
最终这位天才仙苗还是被太清玉门的人带走了。
此事传遍宗门上下,不少筑基都感到无比憋屈,可除了憋屈,他们什么也做不了。面对强势的太清玉门,就连宗门坐镇的金丹老祖,都始终未曾露面,更别说为宗门出头了。
翠云阁内,翠云峰主坐在主位上,稚嫩的萝莉脸蛋上满是无奈与落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叹道:“弱肉强食,自古如此。实力不济,连自家的天才都护不住,说出去,真是贻笑大方。”
周平站在一旁,面色淡然,心中却一片清明。
无论凡俗世界还是修行界,终究是强者为尊。
青阳宗本就只是东域中下水准的宗门,历经魔道三宗之乱,虞国境内大半的资源矿脉都被占据,底蕴实力本就被大幅削弱,如今看似还能勉强维持宗门体面,可时间久了,人才断层,资源枯竭,必然会一代代衰败下去,最终沦落为不入流的末流宗门。
宗门高层并非看不到这一点,可知道归知道,他们却根本无力改变。除非他们敢于打破八大家族对核心资源的垄断,将部分资源倾斜给非家族出身的门内弟子,可金丹老祖不开口,八大家族谁也不愿动自己的蛋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宗门一步步走下坡路。
当然了,在宗门金丹老祖的眼里,普通弟子、内门弟子,甚至是寻常真传,都算不得什么。唯有那些有希望冲击金丹的金丹种子,才会被他们真正放在心上,倾尽资源培养。
就在周平暗自思忖之际,翠云峰主忽然抬起头,开口道:“对了,徒儿,你之前不是跟为师说,想结识宗门的金丹种子吗?如今机会来了。”
周平心头一动,连忙躬身:“请师尊明示。”
“我元家的那位金丹种子,已是筑基圆满,此次从外面闯荡归来,正打算潜心积蓄,全力冲击金丹大道。”
翠云峰主笑着说道,“他素来对傀儡、阵法一道极感兴趣,你在这两道上的造诣,冠绝同辈。你若登门拜访,以技艺相交,必然能投其所好,与其结交。”
“多谢师尊指点!”
周平面露喜色。
他此次回到宗门,最大的目的,便是借宗门人脉结交金丹种子,从而获取青阳宗核心的金丹之法。
只是贸然开口太过刻意,这两年多来,他只偶尔向师尊提及一二,静待时机,没想到今日终于等到了机会。
五日后。
天朗气清,云海澄澈。
他整理好衣袍,径直前往雪落峰。
“翠云峰门下周平,特来拜访元师兄!”
周平运起法力,声音清越如钟,荡遍整座雪落峰,却又精准地控制着范围,不曾惊扰峰内修行。
话音刚落,灵峰上空终年不散的厚重云雾骤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峰内风景,只见苍松倒挂,飞瀑流泉,山顶白雪皑皑,灵雾缭绕,仙鹤成对腾飞,亭台楼阁隐于其间,宛若九天仙家福地,无论是灵脉浓度,还是阵法规格,都远超青阳宗寻常灵峰百倍。
“进来吧。”
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从峰内传来,笼罩雪落峰的护山大阵豁然裂开一道缝隙。
周平御空而入,落在山腰一处临崖石亭旁。
此刻石亭之内,端坐一位身着白底紫衫的中年男子,两鬓垂落着霜白的发丝,中间的头发却乌黑如墨,面容儒雅随和,气质温润,却又隐隐散发出一股即将破茧成蝶的凌厉气息。
此人正是青阳宗三大金丹种子,元家未来的顶梁柱,元崇山。
“早听闻翠云师妹门下出了一位技艺卓绝的弟子,只是俗务缠身,一直未曾得见,今日总算如愿。”
元崇山抬手虚引,面带温和的笑意,“坐吧。”
“多谢元师兄。”
周平恭敬拱手,依言落座。
虽然元家这位金丹种子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其身上若隐若现的一丝威压,依旧让他心中暗惊。这等威压,他只在青阳宗金丹老祖身上感受过,虽然远不如老祖那般磅礴沉重,却也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心神震颤。
“宗门诸多长老皆言,周师弟精通符篆、阵法、傀儡等诸多技艺,天赋惊才绝艳,师兄我心中甚是好奇。”
元崇山抚须笑道,“技艺一道,天赋固然重要,但更需百年如一日的钻研打磨,从无捷径可走。我修行两百余载,尚未见过真正的技艺绝世天才,今日便斗胆考校师弟一二,不知可否?”
周平连忙欠身,态度谦逊:“师兄客气,弟子微末技艺,难入法眼,还望师兄手下留情。”
“师弟不必过谦,只是寻常问题罢了。”
元崇山哈哈一笑,当即开口发问,“二阶玄甲傀儡,以何种主材搭配阵眼,方能稳定核心流转,不致法力暴走,同时兼顾防御与速度?”
“大型聚灵阵与杀阵并行,如何做到阵纹融合、互不干涉,同时兼顾威能与续航,避免阵法冲突?”
问题接连抛出,寻常筑基修士即便钻研百年,也未必能答得出来。
可这些对于周平而言,却根本不是难题。
他凭借虚拟框积累的海量技艺知识,再加上数十年亲身实践的经验,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不仅给出了最标准的答案,更辅以自身多年实践的独到见解,深入浅出,条理分明,甚至点出了几个元崇山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漏洞。
而回应时,他不动声色打开虚拟框,目光一扫。
【你跟元崇山结交了一次,获得金丹石册《太玄真阳经》残页+20……】
【当前好感度:50(普通)】
【……】
【提示:元崇山对你心生拉拢之意】
看到这。
周平心中喜悦不已。
果然!
跟拥有金丹石册的金丹种子结交,能够获得金丹之法。
换做其他筑基修士,即便是吴、钱、何等家族的筑基族老,想要得到金丹石册,只怕也无比艰难,或许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阅览修习。
可他呢,不过是一番交谈,便轻松到手残页。
而且按照以往与玉蝶仙子结交的经验,只需再往来结交四五次,便能凑齐完整的第一页经文,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至于元崇山的拉拢之意……他是翠云峰主的亲传弟子,而翠云峰主本就是元家出身的核心修士,在宗门众人眼中,他早已被划归元家一脉,元崇山想要拉拢他,也在情理之中的事。
“不错,不错!”
元崇山听完周平的对答,连连抚掌,眼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盛,态度也比初见时热情了数倍,“周师弟果然名不虚传,技艺造诣远超同辈,甚至比宗门不少长老都要精深!来来来,边饮灵茶边聊,今日定要与师弟畅谈到尽兴!”
两人从傀儡核心的炼制,谈到阵纹的衍变以及一些修行方面的经验,越聊越是投机。
元崇山更是心惊,他本以为周平只是个天赋不错的年轻弟子,却没想到对方对技艺的理解,竟也如此通透,完全不像一个修行仅四十余年的年轻修士。
两人一直交流到夕阳西下,云海被落日染成红霞,周平方才起身,恭敬告辞。
待周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石亭之中,一道白袍虚影骤然凝聚。虚影气息浩瀚如渊,即便只是一缕,也带着金丹真人独有的威压,正是青阳宗元家的金丹老祖!
元崇山连忙起身,对着虚影躬身行礼,态度无比恭敬:“崇山见过老祖!”
白袍老祖目光淡漠,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何?此子的底细怎么样?”
元崇山斟酌着语气,缓缓回道:“回老祖,周师弟在技艺一道确有真才实学,并非浪得虚名;不过周身宝光内敛,机缘不俗,身上应有法宝,只是具体何物,晚辈未能探知。”
白袍老祖眯起双眼,眸光深邃如潭:“四十余年便修至筑基六层,兼通符、阵、丹、傀儡四艺,这般人物,若无惊天机缘,绝无可能。以本座来看,他身上的机缘,只怕非同寻常。”
元崇山心头一震,连忙问道:“老祖的意思是动用些手段?”
“不必强求。”
白袍老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憋屈,“能探出来自然最好,探不出来,也不必妄动干戈。这东域辽阔,机缘无数,单说我青阳宗辖地之内,便有南崖剑门的秘地,其内有着南崖剑门留下的宝物,可又能如何?机缘者,有能者得之,我青阳宗如今势弱,守不住的东西,强求无用。”
顿了顿,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元崇山,沉声吩咐:“你此次闭关冲击金丹,至少需十年准备。这段时日,多与周平往来,将他牢牢绑在元家的战车上。要让郑、裴两家,还有宗门其他人都清楚,此子是我元家的人!”
“晚辈明白!定不负老祖所托!”
元崇山躬身应道,语气无比郑重。
话音落下,白袍老祖的虚影缓缓消散,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
岁月匆匆。
转眼又是两年。
在这期间。
周平时常前往雪落峰拜访元崇山,两人以技艺相交,往来密切。元崇山对他愈发看重,不仅时常与他分享修行感悟,更是将不少元家珍藏的阵法、傀儡孤本借给他翻阅。
而周平也借着一次次的结交,不断从虚拟框中获取《太玄真阳经》的残页,两年下来,早已获得金丹石册第一页。
除此之外,有着元家珍藏和玉蝶仙子的赠予,他在符道,丹道,阵道等方面的积累越发深厚,通过虚拟框骤然提升的技艺水平,也逐渐熟练的融会贯通。
这天。
岐山腹地深处。
山壁开凿的洞府里面。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四处道道阵法纹路若隐若现,他所在的整座山峰都被隐匿阵法笼罩着,就算是在里面显化道台,都不会泄露出太多的气息。
此时他打开虚拟框,目光看向了跟元崇山结交的内容上面。
【金丹石册《太玄真阳经》第一页已集齐,是否消耗残页,凝聚第一页完整经文?】
没有丝毫犹豫。
周平心中默念:“凝聚!”
嗤嗤。
虚拟框骤然剧烈震颤,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的能量从框内涌出。
下一刻,刺目的金光在他识海之中炸开,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书页缓缓凝聚成型。书页之上,蝌蚪状的文字上下沉浮,玄奥莫测,每一个字符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正是青阳宗金丹之法《太玄真阳经》开篇第一页!
“天地之道,有形众生,无形众生,皆循天之理……以神御气,以气载道,沟通道基,引动道台本源,凝练真阳种子,为金丹大道之始……”
经文晦涩深奥,满是玄而又玄的大道至理。
周平以筑基六层的深厚修为,闭关钻研了整整两日,才彻底吃透开篇的核心要义。
这《太玄真阳经》开篇,核心只有一点:以法力与神识相融,沟通丹田道基,撬动道台内蕴含的天地能量,释放出道台真正的威能,从而打磨道基肉身。
“玉蝶仙子曾说过,想要修炼金丹之法,必须得突破到筑基七层道台,这种时候,法力和神识会迎来蜕变,能够承载且撬动沟通丹田的道基道台,从而释放出道台内蕴含的天地之威……”
他目光闪烁着思索。
自己虽只是筑基六层,可除了道基,其余道台皆由奇珍榜排名前百以内的天地灵物铸就,法力浑厚庞大,堪比普通的筑基九层道台修士了,而且常年与玉蝶仙子结交,获得了大量的精神力,神识不断的增长,现在论强度,应该早已达到了筑基后期。
这两种条件尽皆具备,或许能够尝试一二。
念及于此。
周平压下杂念,缓缓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身心皆入空灵之境。
数个时辰后,他的精神法力肉身,皆调整至巅峰完美的状态。
接下来。
他按照《太玄真阳经》开篇的法门,指尖掐诀,口中默念经文,将丹田内浩瀚如江海的法力,与识海凝练如钢的神识,缓缓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神念之丝,一点点渗透进丹田最深处的道基核心。
筑基修士的道台都是由天地灵物资材所铸就的,里面自然蕴含着庞大的天地能量,只不过却被丹田和道基束缚在了无形方寸之间,且只能诞生初始法力,令修士淬炼己身,催动法力施展术法神通。
至于其内蕴含的天地能量,根本无法释放。
但此刻
随着周平神念之丝触及道基核心,丹田内的道台,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嗡!!
玉质道台齐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七霞水火莲、千足南炎蜈蚣、六眼紫妖焰、双翼血金虫的虚影,在道台之上缓缓浮现!
几乎瞬间。
可怕恐怖的天地能量骤然迸发。
周平只觉识海扩张,神识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潮水,铺天盖地般向着四面八方铺散开来,刹那覆盖了方圆百里之地!
岐山之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山涧流淌的溪水,巢穴中沉睡的妖兽,甚至地下数十丈的景物,都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晰如掌上观纹!
并且在神识感知中,空气流动仿佛停滞,时间空间也像是凝住。
风声,水声,虫鸣声尽皆消失。
而与此同时,那一丝释放的道台天地能量,顺着他的经脉逸散而出,席卷了整座山峰!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坚硬的岩壁顷刻间崩碎,参天古木被气浪连根拔起,万吨巨石轰然滚落,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整座百丈高的山峰,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之下,直接崩塌了大半,化作一片狼藉的残垣断壁!
待漫天尘埃缓缓落定,周平悬浮于半空之中,看着脚下满目疮痍的山峰,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仅仅是道基道台的一丝天地能量,竟能爆发出堪比金丹真人一击的恐怖威力!
这等威势,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