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拉齐娅整军
公元1237年一月,德里的冬天还没有过去。亚穆纳河畔的芦苇被霜打成了灰白色,在呼啸的北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碎而绝望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濒死的虫子在同时摩擦翅膀。河面上漂着大块的薄冰,在浑浊的水流中碰撞、旋转、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骨骼在断裂。太阳偶尔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中露出来,光线惨白无力,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但冰冷的光,不仅不温暖,反而让寒意更加刺骨。
拉齐娅站在苏丹宫殿的露台上,裹着父亲留下的那件深蓝色羊毛斗篷。斗篷很旧了,毛边磨损,肩部打着补丁,下摆沾着泥点——这是她前几天骑马巡视军营时溅上的,她没让侍女洗掉,留着,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她这个帝国真实的模样,提醒她肩上担子的重量。风吹过来,掀起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在寒风中挣扎。她的鼻尖冻得发红,手指在斗篷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寒冷,也来保持清醒。她没有退回室内。她需要这寒冷,需要这清醒,需要这直面现实的感觉。她在看,在看亚穆纳河对岸的那片荒野。
那是她的新军训练营。
六个月前,那里还是一片荒芜的乱坟岗。野狗在坟堆间刨食,乌鸦在枯树上聒噪,夜晚有磷火飘荡,当地人避之唯恐不及,说那里闹鬼,是冤魂聚集之地。拉齐娅选中了那里,原因很简单——偏僻,开阔,离德里够近但又有河流阻隔,最重要的是,便宜。那是无主之地,不用向任何人购买,不用征用任何民田,只需一纸诏令,宣布那片土地收归苏丹所有,就可以动用。没人反对,因为没人想要那片鬼地。
她派人铲平了荒草,填平了坟坑,平整了土地。铲平的不是普通的草,是那种能长到齐胸高的荆棘和蒿草,根扎得很深,要用锄头、铁锹、甚至牛拉犁才能翻出来。填平的也不是普通的小坑,是几十年来陆续挖出的、深浅不一的坟坑,有些坑里还有没完全腐烂的棺材板、碎骨头、破布片。工人们白天干活,晚上不敢留宿,说听到哭声,看到鬼影。拉齐娅听说后,亲自在营地住了一晚。那晚月黑风高,她裹着斗篷,坐在刚刚搭起的木棚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哭声的呜咽,一动不动。第二天,她对工人们说:“我住了一晚,没见到鬼。如果真有鬼,也是为这个帝国战死的亡魂。他们不会害我们,只会保佑我们。”工人们将信将疑,但苏丹都住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慢慢地,营地建起来了。
现在,从露台上望去,可以看到对岸的景象:一排排水棚和帐篷整齐排列,虽然简陋,但井然有序。水棚是用竹竿和茅草搭的,能遮雨挡雪;帐篷是用粗布和皮革混制的,能防风保暖。营地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着德里的绿底新月旗,旗是新的,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艳。旗杆下是一个简陋的点将台,用木板搭成,台上放着一面战鼓。营地里有人在活动,虽然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们列队、操练、搬运物资的身影,动作整齐,纪律严明,完全不像一支刚刚组建的“杂牌军”。
这就是拉齐娅的军队。一支不属于任何突厥世家,不效忠任何地方贵族,只效忠于她本人的军队。一支由“下等人”组成的军队——农民、渔民、山民、手工业者,甚至包括一些被突厥贵族看不起的“异教徒”:印度教徒、佛教徒、耆那教徒。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棉布军服,外面套着简易的皮甲,武器是制式的弯刀和长矛,虽然不如突厥骑兵的装备精良,但足够实用。他们在寒风中训练,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像一团移动的云雾。
拉齐娅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骄傲,是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忧虑。骄傲的是,她用六个月时间,从无到有,建立起了这支军队。期待的是,这支军队将成为她对抗哥哥们、稳定帝国的利器。忧虑的是,这支军队还很稚嫩,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火考验,而危机,可能随时会爆发。
雅库特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在训练营中巡视。这匹马是拉齐娅赏给他的,来自阿拉伯的名驹后裔,肩高腿长,肌肉线条流畅,通体漆黑,只有四蹄雪白,人称“踏雪”。马是拉齐娅用私库的钱从波斯商人手中买来的,花了一百枚坦卡——相当于一个中等贵族一年的收入。雅库特起初不敢收,跪在地上说:“苏丹,这马太贵重了,末将不配。”拉齐娅说:“马配英雄。你现在是马军总管,统管苏丹直属骑兵,没有一匹好马,怎么服众?”雅库特这才收下。他给马起名“黑风”,每天亲自喂养、刷洗、训练,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此刻,黑风迈着稳健的步伐,在营地中穿行。雅库特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眼神锐利,扫视着训练的士兵。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那是拉齐娅命人为他特制的,用的是上等的精铁,由德里最好的铁匠花了三个月打造而成。盔甲通体黑色,只在胸甲正中镶嵌着德里的新月标志,用的是白银,在灰暗的天色中闪着冷冽的光。头盔是全覆式的,只露出眼睛和口鼻,面甲放下时,整个人像一尊黑色的钢铁雕像,充满威慑力。这身盔甲,以及盔甲下那个黑人统帅,已经成为训练营中所有人敬畏的对象。
“停!”雅库特勒住马,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整个训练场。正在练习劈砍的士兵们立刻停下动作,转身面向他,立正站好。他们的动作还不太整齐,有些人收刀慢了,有些人站歪了,但眼神都很专注,看着雅库特,等待指令。
雅库特没有下马,就在马背上说话。他的波斯语带着浓重的阿比西尼亚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慢,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刚才的劈砍,力量够了,但角度不对。敌人不是木头,会躲,会挡。你们的刀,要从这个角度。”他拔出自己的弯刀,在空中虚劈一记,动作不快,但轨迹精准,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看见了吗?从右上向左下,斜劈,目标是敌人的脖颈和肩膀连接处。那里盔甲薄,骨头脆,一刀下去,不死也残。再来一遍!”
士兵们重新举刀,按照雅库特示范的角度,练习劈砍。“嘿!”“哈!”的吼声在寒风中响起,虽然稚嫩,但充满力量。雅库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策马走向下一个训练区。
那里是弓箭手训练区。一百名弓箭手正在练习射箭。他们用的不是突厥骑兵擅长的复合弓,而是长弓——这是雅库特的主意。他说,突厥复合弓虽然射程远、精度高,但制作复杂,需要牛角、筋腱、胶等多种材料,成本高昂,训练周期长。而长弓虽然射程稍近,但制作简单,只用一根紫杉木或竹材就能做成,训练也相对容易。更重要的是,长弓的穿透力强,在近距离能射穿皮甲甚至锁子甲。对于这些出身平民、没有经过长期骑射训练的士兵来说,长弓是更现实的选择。
弓箭手们排成三列,轮流射击五十步外的草靶。草靶上画着简单的圆形,算是靶心。成绩参差不齐,有的箭正中靶心,有的脱靶,有的勉强上靶。雅库特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个弓箭手:“你,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皮肤黝黑,手脚粗大,是典型的农民模样。他叫拉朱,是从旁遮普农村来的,父亲是佃农,家里有五个兄弟姐妹,吃不饱饭,听说苏丹招募新军,管吃管住还有军饷,就报名来了。他战战兢兢地走出来,站在雅库特马前,低着头,不敢抬头。
“刚才那一箭,是你射的?”雅库特问。
“是……是,将军。”拉朱声音发颤。
“脱靶了。”
“是……是,小的没用……”
“不是没用,是方法不对。”雅库特下马,走到拉朱面前。他比拉朱高出一个头,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压迫感十足。但出乎拉朱意料,雅库特没有骂他,而是拿过他手中的弓,搭上一支箭,示范动作:“站姿要稳,两脚与肩同宽。左手握弓,要稳,不要抖。右手拉弦,用背肌的力量,不是用手臂的力量。眼睛看着目标,不要看箭。呼吸,吸气,屏住,放。”
“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出,正中五十步外草靶的靶心,箭尾还在微微颤抖。士兵们发出低低的惊叹。雅库特把弓还给拉朱:“照做。”
拉朱接过弓,深吸一口气,学着雅库特的样子,站定,搭箭,拉弦,瞄准,放箭。这次箭没有脱靶,射在了草靶边缘,虽然离靶心还远,但至少上靶了。拉朱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雅库特点点头:“继续练。今天练五百箭,练到每一箭都上靶为止。”
“是!将军!”拉朱大声回答,眼中有了光。
雅库特重新上马,继续巡视。他走到营地边缘,那里是斥候训练区。三十个身材瘦小、动作灵活的士兵正在练习攀爬、潜伏、侦察。他们不穿盔甲,只穿轻便的棉布衣,身上带着短刀、绳索、钩爪、信号哨。教官是个从信德来的老渔民,叫阿里,五十多岁,皮肤被海风和太阳晒成了古铜色,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年轻时在阿拉伯海上讨生活,经常要爬上高高的桅杆瞭望,在颠簸的甲板上如履平地,在暗礁密布的海域导航。退役后回到信德,赶上蒙古人劫掠,家没了,流落到德里,被拉齐娅招募来当斥候教官。
阿里看见雅库特,跑过来行礼:“将军。”
“练得怎么样?”雅库特问。
“还行。”阿里咧嘴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这帮小子,爬树还行,爬墙就费劲。城里长大的,没爬过山,手脚笨。得多练。”
“时间不多了。”雅库特看着那些在训练墙上艰难攀爬的士兵,声音低沉,“随时可能打仗。他们必须尽快学会,在夜里摸进敌人的营地,不发出声音;在山上隐藏,不被发现;在复杂的地形里传递消息,不迷路。这比射箭、劈刀更重要。因为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比一支看得见的军队更可怕。”
阿里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头:“明白,将军。我会往死里练他们。”
“但也要注意安全。”雅库特补充,“他们是士兵,不是耗材。练要狠,但别练废了。”
“是!”
雅库特最后来到马厩。这是营地里最“豪华”的建筑——一个用木头和茅草搭成的大棚,里面分隔成几十个马栏,养着两百多匹马。马是拉齐娅从苏丹的马厩里调拨来的,不是最好的战马,大多是退役的老马、受伤后痊愈但留下残疾的马、或者从各地征集来的普通马匹。但对于这些大多出身农民、以前连马都没摸过的士兵来说,这些马已经是宝贝了。
马厩里热气腾腾。马匹在咀嚼草料,打着响鼻,尾巴甩来甩去驱赶苍蝇(虽然冬天没苍蝇,但习惯性动作)。马夫们忙着添草、加水、清理马粪。空气里弥漫着草料、马粪、皮革混合的气味,不香,但很真实,是军营特有的气味。
雅库特下马,把黑风拴在柱子上,走进马厩。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马栏前,那里拴着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是伊勒图特米什的坐骑“闪电”。马已经很老了,二十一岁,在马中已是高龄,相当于人类的七八十岁。毛色黯淡,肌肉萎缩,关节肿大,走路一瘸一拐。但它看见雅库特,还是努力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用头蹭雅库特的手掌,像在打招呼。
雅库特抚摸着它的脖颈,动作很轻,很温柔。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豆子——是他用自己俸禄买的,专门喂“闪电”的。老马慢慢地吃着豆子,牙齿不好,吃得很慢,但很享受。雅库特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老苏丹,想起了他骑在“闪电”背上驰骋沙场的样子,想起了他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拉齐娅接过担子时的眼神。这个帝国,这个军队,这些士兵,这匹老马,都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他不是突厥人,不是贵族,甚至不是自由民出身,但他被赋予了这样的责任。他不能辜负,不能失败。
“将军。”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传令兵,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跑得气喘吁吁,“苏丹召您,紧急军情。”
雅库特神色一凛,拍了拍“闪电”的头,转身大步走出马厩。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风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冲出训练营,冲向渡口,冲向德里城。马蹄踏过冻硬的土地,扬起一片尘土,在寒风中久久不散。
苏丹宫议事厅,气氛凝重。
拉齐娅坐在苏丹的高座上,穿着正式的礼袍,但外面套了一件皮甲——不是装饰性的,是实战用的皮甲,肩部和胸口镶着铁片。她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地图上用红黑两色标注着军队的位置和动向。大法官法鲁克、财政署长老哈桑、巴赫蒂亚尔、库特卜、萨拉尔等人分坐两侧,个个脸色严肃。
雅库特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单膝跪下:“苏丹。”
“起来,看地图。”拉齐娅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有一种绷紧的东西。雅库特起身,走到长桌旁,看向地图。
地图上,德里是中心。从德里向西北,一条红线延伸到拉合尔,旁边标注着“纳西尔,骑兵八千,步兵一万,集结中”。从德里向东,一条黑线延伸到阿瓦德,旁边标注着“吉亚斯,联络地方贵族,疑似策划兵变”。从德里向北,一条虚线延伸到边境,旁边标注着“穆伊兹,态度不明,但军中反苏丹情绪蔓延”。三条线,像三把匕首,从三个方向指向德里,指向拉齐娅。
“最新情报。”巴赫蒂亚尔开口,声音低沉,“纳西尔在拉合尔正式起兵了。他发布檄文,说苏丹被奸佞小人蒙蔽,突厥传统被破坏,帝国危在旦夕。他号召所有忠于先苏丹、忠于突厥传统的贵族和将领,起兵勤王,清君侧,正朝纲。檄文已经传到木尔坦、信德、旁遮普,有几个小贵族响应了。他的前锋三千骑兵,已经离开拉合尔,向德里方向移动,预计十天后抵达德里郊外。”
“吉亚斯呢?”拉齐娅问。
“吉亚斯还在德里。”这次是库特卜回答,他脸色铁青,“但他这半个月频繁出入各个贵族府邸,尤其是那些对……对雅库特将军不满的贵族。我们的人听到风声,吉亚斯计划在纳西尔兵临城下时,在城内发动叛乱,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名单……”他看了一眼雅库特,欲言又止。
“说。”拉齐娅声音很冷。
“名单上有城防副将马哈茂德,宫廷侍卫长侯赛因,财政署副长官卡西姆,还有……”库特卜咬了咬牙,“四十人集团中的三位:伊赫提亚尔,他的侄子阿里,以及……穆斯塔法。”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伊赫提亚尔就是那个在议事厅里坚决反对拉齐娅继位、说“从来没有女人当过苏丹”的独眼老贵族。他的侄子阿里是激进派。穆斯塔法则是个骑墙派,平时不显山露水,没想到暗中倒向了吉亚斯。这三个人,一个掌部分城防,一个掌宫廷侍卫,一个在四十人集团中有影响力,如果同时发难,德里的内乱将不可避免。
“穆伊兹呢?”拉齐娅继续问,声音依然平静。
萨拉尔回答:“穆伊兹还在边境。他没有公开表态,但他手下的几个千夫长放出话来,说绝不允许一个黑奴掌管帝国骑兵。如果我们和纳西尔开战,穆伊兹很可能会倒向纳西尔,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形势很清楚,也很严峻。纳西尔从西边来,吉亚斯在内部捣乱,穆伊兹在北边虎视眈眈。三面受敌,而拉齐娅手中,只有德里的守军和雅库特训练的那支新军。德里守军约五千人,但其中有多少是可靠的呢?那些对雅库特不满、对女苏丹不服的将领和士兵,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倒戈?谁也不知道。雅库特的新军有三千人,训练了六个月,但没打过仗,战斗力如何,也是未知数。
“苏丹,”老哈桑颤声说,“要不……要不和谈?纳西尔王子毕竟是您的哥哥,吉亚斯王子也是。一家人,何必兵戎相见?我们可以让出一些权力,给他们封地,让他们……”
“让出权力?”拉齐娅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怒意,“让出什么权力?苏丹的权力?父亲交给我的权力?我让了,他们就会满足吗?纳西尔要的是苏丹之位,吉亚斯要的是摄政之权,穆伊兹要的是军队的控制权。我给了一个,另外两个不会罢休。给了两个,第三个会得寸进尺。最后,这个帝国会四分五裂,回到父亲统一之前的样子,军阀割据,战火连天。这是父亲愿意看到的吗?这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
老哈桑低下头,不敢再说。拉齐娅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重新恢复冷静。她看向雅库特:“雅库特,你的新军,现在能打仗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雅库特身上。这个黑人统帅,这个被突厥贵族鄙视的“黑奴”,此刻成了帝国安危的关键。雅库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拉齐娅,声音沉稳而坚定:“能。”
“有多少把握?”
“如果是守城,七成。如果是野战,五成。如果是奇袭,九成。”
“奇袭?”巴赫蒂亚尔皱眉,“怎么奇袭?”
雅库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拉合尔到德里的道路上:“纳西尔的前锋三千骑兵,十天后到德里郊外。他们从拉合尔来,要穿过阿拉瓦利山脉的几处隘口。这些地方,山高路险,适合伏击。我的新军中,有三百人擅长山地作战,是我从信德、比哈尔、孟加拉招募来的山民和渔民。他们能在夜里翻山越岭,能在峭壁上攀爬,能在复杂地形中隐蔽。如果我们派这三百人提前埋伏在隘口两侧,等纳西尔的前锋通过时,从上往下扔石头、放箭、放火,不用正面交战,就能让他们损失惨重。前锋受挫,纳西尔的主力就会犹豫,会迟滞,给我们争取时间。”
“然后呢?”库特卜问,“即使打掉了前锋,纳西尔还有八千骑兵一万步兵,还是会来。”
“然后,我们打吉亚斯。”雅库特的手指移回德里,“在纳西尔主力到来之前,先把内部的隐患清除掉。吉亚斯不是要里应外合吗?我们就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他的计划,暗中布置,等他动手时,一举拿下。解决了吉亚斯,稳定了德里内部,我们就能集中力量对付纳西尔。”
“那穆伊兹呢?”萨拉尔问,“如果他在我们对付纳西尔时,从背后进攻怎么办?”
雅库特看向拉齐娅:“这需要苏丹的决断。是分兵防御穆伊兹,还是……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巴赫蒂亚尔吃了一惊,“你是说,主动攻打穆伊兹?他手里有两万边军,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
“不是攻打,是威慑。”雅库特说,“穆伊兹现在态度不明,是因为他在观望,在看我们和纳西尔谁能赢。如果我们能迅速解决纳西尔的前锋,迅速平定德里的内乱,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和决心,穆伊兹就会犹豫,就会重新考虑立场。同时,我们可以派使者去见他,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他继续掌管边军,甚至扩大他的权力。软硬兼施,逼他保持中立,至少在我们解决纳西尔之前,不要动。”
众人沉默了。雅库特的计划很冒险,但也很精妙。避实击虚,先打弱敌,威慑强敌,争取时间,集中力量解决主要威胁。这需要精准的情报,需要严格的执行,需要士兵的勇敢,更需要统帅的决断和运气。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拉齐娅看着雅库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雅库特刚才指过的路线移动,最后停在德里。“就按这个计划。雅库特,你亲自带领三百山地兵,去伏击纳西尔的前锋。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内,我要听到捷报。”
“是!”雅库特单膝跪下。
“巴赫蒂亚尔,你负责德里的城防。暗中监视马哈茂德、侯赛因、卡西姆,以及伊赫提亚尔、阿里、穆斯塔法。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抓捕,必要时……格杀勿论。”
巴赫蒂亚尔脸色一凛,但还是点头:“是!”
“库特卜,萨拉尔,你们稳住军队。尤其是那些可能倒向吉亚斯的部队,要加强控制,必要时换将。”
“是!”
“法鲁克大人,老哈桑,你们负责稳定民心,筹备粮草,确保后勤。同时,起草一份诏书,以我的名义,通告全国,揭露纳西尔、吉亚斯的叛乱行径,号召所有忠诚于帝国的将士和百姓,起来保卫帝国,保卫德里。”
“是!”
拉齐娅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雅库特身上:“这一仗,我们只能赢,不能输。输了,帝国就完了,父亲的心血就白费了。赢了,帝国就能继续前行,走向父亲期望的那个未来。我知道很难,但我们必须做到。因为除了我们,没有人能拯救这个帝国。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走这条最难的路吗?”
众人齐声回答:“愿为苏丹效死!”
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像誓言,像战鼓,像这个寒冬里唯一的热血。
拉齐娅点头:“那就去做吧。时间不多了。”
众人行礼,鱼贯而出。雅库特走在最后。拉齐娅叫住他:“雅库特。”
雅库特转身:“苏丹。”
拉齐娅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活着回来。我需要你。这个帝国,也需要你。”
雅库特深深鞠躬:“苏丹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他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沉稳,坚定,像他即将踏上的那条充满危险但也充满希望的路。
拉齐娅重新坐回高座,看着空荡荡的议事厅,看着墙上摇曳的烛火,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真的开始了。不是和蒙古人,不是和印度王公,是和自己的哥哥,是和帝国内部最顽固的旧势力。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退路,没有妥协,只有胜利,或者灭亡。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中只剩下决绝。
父亲,请保佑我。
也请保佑这个帝国。
五天后,阿拉瓦利山脉的一处隘口,深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呼啸的寒风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雅库特趴在山崖边的一块岩石后面,身上裹着白色的伪装布——是用粗布浸了石灰水做成的,在雪地和岩石中能很好地隐藏。他身边趴着三百名山地兵,都裹着同样的伪装布,一动不动,像三百块石头,散落在隘口两侧的山崖上。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动不响,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警惕的光。
他们在等纳西尔的前锋。
情报很准确。纳西尔的前锋三千骑兵,由他的表弟哈桑率领,预计今夜通过这个隘口。哈桑是个勇武但轻敌的年轻将领,仗着骑兵速度快,想抢在纳西尔主力之前抵达德里郊外,立下头功。他没想到,会有人敢在这么险要的地方伏击他,更没想到,伏击他的是雅库特,是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黑奴统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风刺骨,许多士兵冻得嘴唇发紫,手脚麻木,但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雅库特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山路,像一条灰色的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很久,已经能看清路的轮廓。他在等,等马蹄声,等火把光,等敌人进入陷阱的那一刻。
终于,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起初很轻,很稀疏,像雨点打在树叶上。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闷雷滚过地面。接着,出现了火把的光——不是一支两支,是成百上千支,像一条火龙,在山路上蜿蜒前行,越来越近。雅库特能看清了,是骑兵,穿着皮甲,背着弓,腰佩弯刀,举着火把,正在快速通过隘口。队伍拉得很长,前军已经进入隘口,中军正在进入,后军还在后面。
就是现在。
雅库特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他身边的信号兵立刻点燃了一支火箭——箭头绑着浸了油的布条,点燃后能飞得很高。火箭“嗖”地升空,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那是攻击的信号。
瞬间,山崖两侧,三百名山地兵同时掀开伪装布,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们不是用刀,不是用箭,是用更原始、也更有效的武器——石头。事先准备好的、从山上搜集来的、几十斤到上百斤不等的石块,被他们用撬棍、用绳索、用纯粹的人力,推下了山崖。
“轰——!”
“隆隆隆——!”
巨石从山崖上滚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正在通过隘口的骑兵队伍。骑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中,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巨石不仅砸死人马,还堵塞了道路,把队伍截成数段。前军想往前冲,但路被堵死了;后军想往后退,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挤,互相冲撞,乱成一团。
“放箭!”雅库特下令。
山地兵们举起长弓,点燃箭头——箭头上绑着浸了油的布条,点燃后就是火箭。三百支火箭,像三百只火鸟,从山崖上飞下,射入混乱的骑兵队伍中。火箭射中人,射中马,射中粮草,射中一切能燃烧的东西。火在蔓延,在黑夜中格外醒目,也格外恐怖。战马受惊,嘶鸣着乱窜,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踩死踩伤无数。骑兵们想反击,想朝山上射箭,但黑暗中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箭射出去,大多落空,少数射中山崖,也造不成多大伤害。
“撤退!撤退!”哈桑在队伍中嘶声大喊,但声音被惨叫、马嘶、巨石滚落声淹没。他试图组织抵抗,但队伍已经完全乱了,士兵们各自逃命,没人听他的命令。一支火箭射中了他的坐骑,马受惊人立,把他摔下来。他刚爬起来,一块巨石滚来,他来不及躲闪,被巨石碾过,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一滩肉泥。
战斗(如果这能叫战斗的话)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三千前锋,死伤超过一半,剩下的溃散逃入山中,不知去向。隘口里堆满了尸体、死马、燃烧的物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马粪味,混合成一种地狱般的气息。山崖上,雅库特看着山下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挥手:“撤。”
三百山地兵迅速收拾装备,沿着事先探好的小路,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像一群幽灵,完成了杀戮,然后归于虚无。
天亮时分,雅库特带着三百人,一个不少,回到了德里的训练营。他立刻去见拉齐娅。拉齐娅一夜没睡,在议事厅等着。看见雅库特进来,她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成了。”雅库特单膝跪下,“纳西尔的前锋三千骑兵,在隘口遇伏,死伤过半,主将哈桑阵亡,余部溃散。我们的人,无一伤亡。”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然后是压抑的欢呼。巴赫蒂亚尔用力拍着雅库特的肩膀:“好!干得好!”库特卜老泪纵横:“先苏丹在天有灵,在天有灵啊!”法鲁克和老哈桑激动得说不出话。
拉齐娅走到雅库特面前,弯腰扶起他。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接下来,该收拾吉亚斯了。”
雅库特摇头:“末将不累。苏丹,事不宜迟,吉亚斯听到前锋覆灭的消息,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行动。我们必须立刻动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局面。”
拉齐娅看着他布满血丝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点点头:“好。那就,今晚。”
当夜,德里城内,一场无声的清洗开始了。
巴赫蒂亚尔亲自带兵,包围了城防副将马哈茂德的府邸。马哈茂德正在和几个心腹将领密谋,听到外面动静,刚想反抗,就被破门而入的士兵按倒在地。他大喊:“你们干什么?我是城防副将!你们这是造反!”巴赫蒂亚尔冷笑:“造反的是你。勾结吉亚斯,图谋叛乱。拿下!”马哈茂德还想争辩,但士兵已经把他捆得结实实,嘴里塞了布,拖了出去。
与此同时,库特卜带兵控制了宫廷侍卫长侯赛因的军营。侯赛因试图召集侍卫反抗,但库特卜拿出了苏丹的手令,宣布侯赛因谋反,当场解除了他的职务。侍卫中大部分人是忠于苏丹的,见有手令,又见库特卜是德高望重的老将,便没有反抗,少数几个侯赛因的死党想动手,被当场格杀。
萨拉尔带兵冲进财政署副长官卡西姆的家。卡西姆正在烧毁与吉亚斯往来的密信,但火还没烧完,萨拉尔就冲了进来,人赃并获。卡西姆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最棘手的是伊赫提亚尔。这个独眼老贵族,在艾巴克时代就是将领,在军中威望很高。他的府邸有私兵把守,易守难攻。巴赫蒂亚尔亲自去见他,在府门外喊话:“伊赫提亚尔大人,苏丹有请,请您入宫议事。”
府内沉默了很久,然后门开了。伊赫提亚尔走了出来,穿着正式的贵族袍服,腰佩弯刀,独眼在火把光中闪着冷光。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走出来,看着巴赫蒂亚尔,声音沙哑:“巴赫蒂亚尔,你也要给那个丫头当狗了吗?”
巴赫蒂亚尔脸色一沉:“伊赫提亚尔,注意你的言辞。拉齐娅是苏丹,是先苏丹指定的继承人。你勾结吉亚斯,图谋叛乱,这是死罪。现在放下武器,跟我走,或许苏丹会念在你以往的功劳,从轻发落。”
伊赫提亚尔冷笑:“从轻发落?我伊赫提亚尔,为帝国打了一辈子仗,丢了一只眼睛,身上十几处伤疤。现在,要我向一个女人下跪,向一个黑奴低头?我宁愿死!”他猛地拔出弯刀,“来吧,巴赫蒂亚尔,让我看看,你这个帝国第一勇将,有没有胆子杀我这个老头子!”
巴赫蒂亚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很多年前,和伊赫提亚尔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在塔拉因,伊赫提亚尔为他挡过一箭。但此刻,他们是敌人。他缓缓拔出刀:“伊赫提亚尔,对不住了。”
两人正要动手,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是拉齐娅。她骑马而来,身后跟着雅库特和一群侍卫。她下马,走到两人之间,看着伊赫提亚尔:“伊赫提亚尔大人,您是我的长辈,是帝国的功臣。我不想杀您。”
伊赫提亚尔独眼盯着她:“那就让我走。离开德里,回我的封地,从此不问世事。”
“可以。”拉齐娅点头,“但您要交出军权,交出与吉亚斯往来的所有证据,并且发誓,永不与纳西尔、吉亚斯、穆伊兹勾结,永不反对我的统治。”
伊赫提亚尔沉默了很久,然后惨笑:“丫头,你赢了。我老了,打不动了,也斗不动了。军权我可以交,证据我可以给,誓言我可以发。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放过我的家人。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他们是无辜的。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
拉齐娅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现在却苍老疲惫的老将,心中涌起一丝悲悯。她点头:“我答应。您的家人,会保有爵位和封地,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
伊赫提亚尔扔下刀,跪倒在地,向拉齐娅磕了一个头。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府邸。一个时辰后,他交出了兵符和与吉亚斯往来的密信,然后带着几个老仆,骑马离开了德里,回他的封地去了。他后来在自己的城堡中活到七十多岁,终其一生没有再踏足德里,也再没有反对过拉齐娅。但据说,他每天都会站在城堡的最高处,望着德里的方向,独眼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伊赫提亚尔的侄子阿里和穆斯塔法,没有他那样的气节。在得知伊赫提亚尔投降后,他们立刻表示效忠拉齐娅,交出了所有证据,并供出了吉亚斯的全盘计划。拉齐娅没有杀他们,但剥夺了他们的军权和爵位,贬为平民,软禁在德里,终身不得离开。
最后是吉亚斯。当巴赫蒂亚尔带兵冲进他的府邸时,他正在书房里喝酒,已经喝得半醉。看见巴赫蒂亚尔,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来了?比我想的晚了一点。”
巴赫蒂亚尔冷冷地看着他:“吉亚斯王子,你勾结纳西尔,图谋叛乱,证据确凿。苏丹有令,将你逮捕,听候发落。”
吉亚斯放下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落?怎么发落?杀了我?关了我?还是像对大哥那样,把我软禁起来,每天给我送饭,看着我慢慢老死?”他走到巴赫蒂亚尔面前,酒气喷在他脸上,“巴赫蒂亚尔,你是我父亲最信任的将领,我也曾经很尊敬你。但现在,你在为一个女人卖命,为一个黑奴开路。你觉得,这值得吗?”
巴赫蒂亚尔不为所动:“我在为帝国卖命。谁能让帝国强大,谁能让百姓安宁,我就为谁卖命。先苏丹选择了拉齐娅,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纳西尔的前锋已经覆灭,你在德里的同党已经全部落网。你输了,吉亚斯。”
吉亚斯愣了很久,然后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输了?是啊,我输了。我输给了我的妹妹,输给了一个我从小看着长大、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丫头。父亲,您看到了吗?您最聪明的儿子,输给了您最疼爱的女儿。这真是……真是讽刺啊!”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泪,对巴赫蒂亚尔说:“我不反抗。带我去见拉齐娅吧。我想看看,她现在是副什么模样。”
吉亚斯被带到了议事厅。拉齐娅坐在高座上,看着他。吉亚斯也看着她,兄妹两人对视了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吉亚斯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赢了,妹妹。”
拉齐娅点头:“我赢了。”
“你会怎么处置我?”
“软禁。在德里城堡,给你一座独立的院子,有仆人伺候,但不能离开,不能见外人,不能与外界通信。你会活着,但不会自由。”
吉亚斯笑了,笑容很淡,很疲惫:“也好。至少比死了强。至少,我不用再争,不用再斗,不用再每天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我可以安心喝酒,安心睡觉,安心等死。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转身,跟着侍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妹妹,小心穆伊兹。他比我狠,比纳西尔莽。他不会甘心屈居于你之下的。”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拉齐娅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她知道,吉亚斯说得对。穆伊兹,是她最后一个,也是最危险的哥哥。处理了他,帝国才能真正稳定。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她赢了第一仗。清除了内部的隐患,打掉了纳西尔的前锋,稳住了德里的局面。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她站稳了脚跟,有了继续战斗的资本。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吹进来,带着冬夜刺骨的冷,但也带着一种清新的、凛冽的气息。远处,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虽然还会有风雪,还会有战斗,还会有牺牲,但至少,天亮了。帝国的天,没有塌。
她转身,看着议事厅中忠诚的臣子们,看着他们眼中的希望和期待,心中涌起一种坚定的力量。
父亲,我做到了第一步。虽然很难,但我扛住了。接下来,会更难,但我会继续扛。直到这个帝国,真的如您所愿,成为一个强大、繁荣、公正的帝国。
直到那时,我才能安心。
她走回高座,坐下,开始批阅新送来的奏章。窗外,天亮了。德里的钟声响起,唤醒了沉睡的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帝国的车轮,继续向前滚动,碾过风雪,碾过艰难,碾向那个未知但必须到达的未来。
七律·第580章
拉齐娅整军经武,打破贵族军权独。
提拔寒门有才者,训练士卒强兵卒。
军队战斗力增强,帝国国防得巩固。
改革触动贵族利,埋下祸根引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