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辉默默的看着这个半大少年忙活。
其守尸洗地，手脚麻利，但哪怕他克制的再好，白辉也能明显看出这家伙正微微颤抖。
麻木中透着一丝求生本能的‘主动找活干’，以及似乎不俗的观察力……
甚至即便白辉掌握有长舌怪理，更是精修‘六欲心魔功’，也不太确定这家伙方才的惊喜恭贺，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白辉面无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大人，小的没有名字，那是只有尊主们才能拥有的……”半大少年如此说道：“我等贱民，如果拥有名字，便是一种瓒越……”
白辉略微沉吟：“僭越。”
“对对对，僭越！不愧是大人，见多识广！”
“……”
白辉平静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当然是趁尸体还热乎，先带下去暂存，然后小的再去外面问问有没有尊主想收，不过这人曾被尊主用过，应该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半大少年迟疑着说道，说着还悄悄打量着白辉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还是说大人您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嗯……”白辉越看越觉得这少年怪异。
但这种怪异，纯粹只是双方三观迥异所带来的。
少年只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妖武，骨龄也偏大，这份谨小慎微，是其常年处于极端环境之下的生存哲学的表现。
白辉生自大夏，又经历过奇迹未来……在通过一些手段获悉到这些东西之后，微微有些难受，【简单线条】下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泛起些许涟漪。
“所以你其实看出来我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所谓尊主了吧？”白辉直接了当的问道。
少年猛地一颤，旋即赶忙跪下，惶恐的道：“大人！无论您先前是谁，您都必然是尊主无疑，尊主就是尊主！”
白辉讶然。
他想了想：“你说你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就叫……猫云。”
“猫云谢大人赐名！”少年……或者说猫云，接连叩首，应下赐名的同时，也提醒道：“不过还请大人不要在外面叫这个名字，我等贱民拥有姓名算是忌讳，小的死不足惜，但小的不能因为自己，为大人惹来麻烦……”
白辉不语，反手自眉心竖瞳之中抽出一根钢丝逗猫棒。
这是他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在喵喵村里获得的魇器，用处不大，只是可以用来稍微提升一些与猫类的好感度而已。
若是带回云城，那便几乎是没有用处了，毕竟城内是真没有宠物。
此刻白辉也仅仅只是尝试，他为猫云赐名，后者也应下，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被视作‘猫类’呢？
他能看得出猫云现在很是惶恐，若这件魇器真能这么用，那么好感度稍微提升之后，猫云对自己的恐惧，应该也会降低一些。
就算不成也没关系，白辉还有其他手段……
他一言不发，满脸平静的对猫云抖动起逗猫棒来。
猫云：“？”
他见白辉面无表情，再看看面前摇晃的羽毛铃铛，思忖犹豫过后，试探性的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扒拉了一下羽毛铃铛。
“感觉怎么样？”白辉问道。
猫云迟疑着问道：“大人，您指的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
白辉顿了顿，忽然捏出一双‘兵形·驭龙’，并将这犹如实质的心煞掌兵手套递给猫云，道：“我看你好像有些吃力……戴上这个能让你轻松一些。”
‘驭龙登云’乃一中兵形，分为‘驭龙’与‘登云’两种形态，可同时施展，前者能强化双手摩擦力、增强腕力、抓捏夺取他人兵形、空手入白刃！
后者则能提升双腿机能，双形兼备，可谓能打能跑！
“这是大人您的妖法？！”
猫云惊喜：“真给小的用吗？！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白辉吸了吸鼻子。
此刻，一种有些近似于‘恋爱脑’的气味自猫云身上生成，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分泌一些激素，激素交织化合而成‘惊喜’、‘欢欣’的气味。
“嗯，你就用这‘随心煞意兵’处理尸体吧……不要卖，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白辉思索着说道。
“埋了？为什么啊大人！”猫云激动起来：“那岂不是便宜了别人？就算这人生前被先前的尊主使用过，且已经死了，不够新鲜了……但卖出去也能有几枚武币的收入啊！
大人！埋了也太浪费了啊！”
这下，白辉能明显感觉到猫云对自己的好感度提升了。
他是真的在为白辉的利益认真考虑。
一件‘兵形’的暂时赋予，直接便收买了这位少年。
“你不知道什么叫‘入土为安’吗？”白辉明知故问。
“那是什么……”猫云茫然。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慢慢教你……”
白辉如此说道。
……
猫云双手覆盖着‘驭龙’，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光头的尸体带走，心中喜不自胜，沉浸在自己被尊主认可，被授予‘妖法’使用权的喜悦之中。
白辉暗中跟随，默默观察。
这少年似乎还真可以稍微利用一下，帮自己在这九州域之中更好的进行伪装。
顺便……白辉也想试试能不能修正一下这位从未正式成为过人宠的少年的三观。
那些已经成为人宠的，认知更加固化，很难扭转了。
但是猫云这样的，却似乎还有救。
还没正式成为人宠、从未被妖武真正寄生过的猫云，根本不知道成为妖武寄主具体是什么样。
至于那些已经成为人宠的……白辉想起先前的混战，对这种人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
他倒是可以用‘心魔砖’尝试强制修改那些人宠的认知。
但‘心魔砖’是让人产生幻觉，受影响的过程中，弱者意志深陷心魔巷幻境之中，只有对‘六欲’的模拟感受，并不能真正操控自己现实中的身体。
真要是砸了，那些人宠大概率会当场陷入‘意识僵直’之中，不仅不会影响妖武的‘使用’，甚至还有可能会被寄生其体的妖武视作‘残次品’，直接抽离其‘精’与‘气’。
届时就相当于是白辉间接性的杀人了……
既如此，白辉为什么不直接自己杀？
至于自己尝试修正、教化猫云的行为，会不会害了猫云……
白辉其实并不是很在乎。
毕竟就算没有他，猫云这种人的处境，也已经不会更差了。
他先前之所以觉得猫云是个半大少年，主要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就像是十三四岁的样子，还有些面黄肌瘦。
但在借予‘驭龙’之后，白辉发现，这家伙的骨龄，已经接近二十五岁了。
其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各个器官严重发育不良。
身体亏空很是明显。
这是他一直没能卖出去的主要原因，白辉暂时栖身的那个人宠店里，基本都是猫云这样的人。
只是其他人的程度可能更严重一些，不像猫云，麻木之中还有一丝求生的本能……
总之，就算白辉不管，这家伙也活不了多久了……
当然，猫云能在九州域的这种情况之下，艰难生存至接近二十五岁的程度，在白辉看来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其卑微之中，残存着一丝尚未被完全磨灭的‘人性’。
虽然不多，只有一丝。
既如此，白辉给他一个‘改命’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开着【简单线条】的白辉，就这么怀着略显抽象的怜悯，暗中观察着猫云。
顺便扫了一眼自己此刻的理智值——
【理智值：38/100】
还行，还算健康。
不过九州域的环境，确实越是了解，就越是容易侵蚀理智。
但换个角度，其实这也算是好事。
毕竟，若理智值完全不下降，那便意味着白辉已经完全接受并认可了九州域的现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