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几人的日子忽然就变得有些枯燥起来。
这个枯燥并不是说没有任何波澜,而是日复一日,迎战四方来敌。
白辉他们来者不拒,每日都在重复着迎敌,杀敌,埋葬,提纯妖武,吸收炼化为自己的武道感悟。
看似很是充实,但太过重复。
而且持续的战斗与异常的时间体感,也逐渐开始影响除白辉之外的其余三人的心气。
因为在九州域,没有武道怪谈的模因管控,他们的武道感悟提升再多,也不会增长心煞。
因此所有的收获,就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有些模糊有些朦胧。
高密度的战斗之中,本应该没有思考的空隙。
但正是因为日子变得重复,思考才有了空间。
而这种思考本身,就是心气磨损的表现。
于是他们下意识的就开始了不同程度的,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意义的思考。
白辉看在眼里,默默思忖,寻思应该让他们回去一趟了吧……他们没有厨姨加护,这段时间虽然也有在进食,但各州来犯的妖与人可没什么规律,几人的吃喝节奏早就大乱了,甚至有时候可能一连几天都忘了吃饭!
九州域里的食物简单粗陋且无任何美味可言,身处坟场,几人的物质条件也极为有限,进食方面,只能说将就、尽量。
但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
这天,白辉坐在坟场外围的一个坟包上,默默等待今日的来犯者,顺便也感悟一下今日并不喧嚣的风……先前成功驾驭一枚风灵之后,风在白辉这里就可以被视作某种有思有想的无形之物。
他可以从风里获得一些简单的信息,比如今日的天气如何,又或者附近一些区域的环境大致是怎样。
非常简单,没多少用。
除此之外,白辉还能借助风灵的力量,临时性的大幅增强自己的各方面感官,‘触欲’能变得更加细微、宽广。
当然,白辉还能飞。
而越是感悟天地间的风,白辉就觉得自己越是渺小,天地越是广大。
极宽极广极大极浩极瀚。
白辉忽然意识到,这天地之间,有自己没自己,风也照样吹拂流动,日月也照常升落轮转。
他好似有些像是何情他们最近一样,心气逐渐开始涣散,但感觉又有所不同。
某一刻,白辉所在之处,忽然风止云静。
像是真的静止,又仿佛只是错觉。
总之风儿继续流转,白辉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被风吹散,融入了天地……
“白辉?!”
大致盘算了一番时间,正打算过来跟白辉申请一下自己先回去上个班的付婷,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白辉莫名其妙的就被风吹了个缓慢的粉碎!
付婷险些吓死,僵在原地,一时间甚至不知是该继续上前,还是回去叫人。
“怎么了?”
白辉的声音在付婷心底响起,令付婷下意识的觉得白辉好似就在自己身旁,于是一回头,他就看到了平静的白辉。
“你你你……刚刚什么情况?!”
“哦,闲着没事,感悟了一式风遁。”
白辉老实的说道。
付婷:“……”
神特么闲着没事!
“有人来了。”白辉感受着风,如此说道:“你想回去就回去吧,反正阴阳路你自己也会开了。”
“……我这不是担心我自己走错地方吗……”付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想着让你送送我,不过既然又有敌人,那就先解决了再说吧。
这边战斗强度不高,但密度着实有些离谱……”
“天地阴阳大乐赋,你以为呢?”白辉道:“不过这次好像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
……
何情和冯珏从坟场内部出来,团队四人齐聚于坟场外围。
这次来的,不是驭灵师,不是邪灵师,也不是武尸亦或妖武。
而是一群看起来惊慌狼狈又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普通人。
“尊,尊上,请问这里是妖邪终末地吗?”
一个难民壮着胆子问道。
“妖邪终末地?”
白辉眼神古怪,催使‘触欲·御风’轻轻以无形之力掐算这群难民,而后才知晓了这些人的来意。
原来是他们这段时间在这里杀的太凶也太狠,消息被每日随机刷新的哲学僵尸们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散开。
这片坟场,逐渐有了‘妖邪终末地’的名号。
即便如此,‘天地阴阳大乐赋’的吸引力也没有丝毫衰减,九州域八州之地的各方强者还在赶来。
特别是邪灵师,因为缺乏‘人材’,一路上于各地大行杀戮之举,导致民不聊生。
一些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为求自保,便‘铤而走险’,也开始朝着这片‘妖邪终末地’流亡而来。
不是想要妖武,也不是想要此地汇聚的灵念,更不是为了那其实并不存在的天地阴阳大乐赋。
仅仅只是想活着,没有其他选择,没有丝毫容错,被逼无奈。
白辉还算到,这群第一批到的难民,甚至都没完全想着以后能在这里安稳的活下去,只是听说这里遍地坟冢,有四位年轻强者镇守,可以不用担心自己死后,尸体还要被邪灵师驱使侮辱……
【简单线条】状态下的白辉,心弦颤抖。
他面无表情:“进去吧,随你们在里面怎么生活。”
难民们愣了一下,因为没有得到上一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清楚白辉的思维模式,只是忽然被许可,期望被直接满足,于是莫名觉得有些轻轻的荒诞。
“这,这位尊上,您的意思是……”
太苦了,太难了,甚至连心底的小小心愿被实现,也要怀疑试探,确认一番……
白辉不答,扭头看着神色复杂至极的付婷,道:“这些人就交给你安顿了,你要的众生相。”
付婷沉默,接着叹息一声,接引了这群难民。
何情迟疑片刻,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白辉,你别多想,我们……”
“与我无关。”
白辉那颤动的心弦逐渐平复,稳如钢筋:“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做我能做的事,打我看不惯的事。”
何情愕然,旋即轻叹。
旁边的冯珏,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冷冰冰的跟着付婷一起,接引难民,进入坟地之中。
而那些难民,看着漫山遍野的坟冢,竟然不觉得恐惧,甚至还有种莫名的欣喜与安详。
他们一点点放下心防,又或者根本就不敢拒绝白辉他们这些强者的问询,面对付婷的询问,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经历告知。
冯珏只是听着,周身便传来细密的‘咔啦啦’之声,那是他的心法冻不住心绪的表现,此事对他内心造成的冲击,令霜骨冰心都开始碎裂。
何情道:“我去砍一些树,付婷你会建房子吗?冯珏你想办法去弄一些食物来……”
正分配着任务,忽然狂风大作,所有人或惊慌或疑惑或愕然的抬起头来。
却见天穹有阴云汇聚,细雨连绵。
雨线被风拘束,落地之前便汇成宽约米许的水流。
地上,白辉正在演练太极,势成阴阳,导引天地。
何情抿抿嘴唇,嘴角微微勾起:“我先去弄个水坑出来。”
转身朝坟场中心跑去,脚步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