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
“大人，粮食又不够了……”
“又不够了？”
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的吴鹏，看着面前这个小心翼翼的中年人，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怎么又不够了，你们怎么这么能吃？”
“大人您不允许我们互食……有难民说有些尊主会允许麾下的人互食，取代粮食的……”
“闭嘴！那是人该做的事吗！行行行！我再带你们去抢行了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中年人惶恐告退，如以往一样去组织其他难民，准备进行一轮新的转移。
路上可能会死一些人，也可能会多一些人……但那不是他们该关心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尊主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仅此而已。
吴鹏很烦。
他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在这豫州之中努力了多久，是十年？还是百年？
吴鹏真不清楚。
豫州内少说数百妖主，不全是妖武，更多的还是一些跟他一样，从大夏而来，想要寻求突破的武脉境武者。
豫州的乱世情况比之其余八州更加混乱，也更加‘稳定’……
因为导致这里混乱的根源，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举手投足间崩山裂地，并非一句空话。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只会认为强者是某位妖主，没有其他选项，教不会、讲不通。
而因为妖主数量太多，每一位妖主都有着各自的‘年号’，以至于豫州这仅仅一州之地，时间尺度却混乱至极……连时间的刻度都变了，其他方面自然也不会稳定。
吴鹏很烦躁，明明他做了很多事，救了很多人，打了很多不平事……怎么到头来好像还什么都没能做成，什么都没能改变？
既没有见到融神的可能，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心气重铸……
他还记得李观甲跟他说过，所谓融神，便是武者用自己的武道意志，去强健天地！去让人心接受，让我拳我意，为民心所向！
汇聚人心，人念换天！
可吴鹏是体育老师，还是正尽可能让自己不去多想，不进行内耗，试图找回心气的武脉境武者。
他不擅长教化，豫州的情况也不允许他进行教化。
他能做的只有打打打，用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拳头，为自己麾下汇聚的难民打出一片自己认为的安稳，为他们打来生活所需物资。
他以为这样，难民们就会感激他，就会以这份感激为基础，逐渐愈发认可他、追随他，继而成为他融神的阶梯。
可感激确实有，却并不强烈，并不持久，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妖主让人们怎么做，人们就怎么做，好像本该如此。
他不擅长教化，但依旧固执的坚守身为人的道德底线，并强制性的要求麾下的难民们也都照做。
他想给那些人尊严，却连个具体的名字都没办法给每个人取……一来普通人取名，在九州域是种忌讳，普通人不敢承名。
二来……即便有他保护，麾下的难民也是时常增减，要么死于病痛，要么死于强者交手的力量余波，要么因为被抢夺而来，不同‘妖主’麾下的难民认知存在些许差异，导致内部混乱……
就算真给每个人强制性的取了名，他也根本来不及记住难民们的名字。
吴鹏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无用功，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带着麾下难民去抢隔壁的‘妖主’。
……
天关历62年，或者飞鹏历103年，亦或是震禅历……
吴鹏麾下难民341人，随他外出劫掠，路遇强敌，与之交战，造成难民伤亡，并补充了一批。
此时吴鹏麾下难民362人。
……
诸历某乱年，吴鹏麾下难民彼此摩擦，引发混乱，死伤七十人。
……某乱年，因环境、气候、死尸……豫州爆发小范围瘟疫，吴鹏被波及，麾下难民锐减百人。
……某乱年，吴鹏麾下有难民身弱体虚，十数人与某次转移中死亡。
……某乱年……
……
“大人，粮食不够了……”
“怎么又……你怎么看着有点面生？”
吴鹏看着面前这中年人，忽然有些恍惚。
这人是自己麾下的吗？来多久了？什么时候来的？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麾下的难民数量。
不知多少年的混乱下来，吴鹏麾下的难民几经增减改换，现存341人。
吴鹏沉默了。
他发现了，自己在做无用功。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吴鹏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疲惫与无力。
天地乾坤何等广袤，人于其中，如蝼蚁草芥，微如尘埃。
人力有穷，岂可撼天地？
人力……怎么可能换天地……
疲惫无力与恍惚之间，吴鹏忽然听到一阵交谈声。
他抬头看去。
原来是几个还未开智的哲学僵尸，正自顾自的按照某种固有逻辑，在进行交谈。
“听说了吗，猫有九条命。”
“据说猫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
“真的假的？”
“钟声可以镇邪。”
“万物有灵……”
“诶你们说，老师是真的假的？”
……
老师？
吴鹏愣住。
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啊。
想起来了，自己确实是个老师来着……来自大夏云城，就职于云城一中，是一中明面上实力最强的体育老师。
这次趁着假期来天荒地老，尝试突破融神境，还带了个学生一起来……
“也不知道白辉怎么样了……不过凭他的本事，应该不会遭遇什么致命的危险吧？”
“连我都处处碰壁，那小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希望他不会因为九州域的遭遇心气涣散吧。”
“唉，身为一个老师，我是不是有些太不负责了？”
“可太负责就容易多想，想多了就会内耗，内耗了我还怎么突破融神境？”
“还有多久开学来着？”
吴鹏自言自语，抓挠乱糟糟的头发，再次开启了那已经持续或许百年的枯燥混乱之中。
……
“没敌人了？”
接连五日的空闲安宁，令白辉四人有些疑惑。
冯珏冷声开口：“是不是我们把妖武和邪灵师杀绝种了？”
“确实杀了很多。”何情理智道：“但绝种不至于吧？邪灵师就不说了，妖武是从大夏来的啊，只要还有武者心意不合，妖武就源源不断……怎么可能会绝种？难道大夏武道也没了？”
付婷闻言微微一愣：“你这么一说……咱们来这很久了吧？大夏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冯珏沉吟片刻：“回去看看？”
几人看向白辉。
白辉捏着一块妖骨，若有所思，忽然抬头：“找个驭灵师问问不就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