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剑的剑身在苏铭掌中轻轻震颤。
暗金色的人皇令贴在剑柄之上，两者的气息在瞬间完成了共鸣。
墟之边界的无形壁障依旧在缓慢地呼吸着，收缩、扩张，遵循着亘古不变的节奏。
苏铭闭着眼睛，神魂牢牢锁定着那道脉动的轨迹。
他在等。
等一次间隔最长的呼吸。
等一道能容三人通过的缝隙。
身后的混沌虚空里，洛依依和叶初雪静静伫立。
她们身后再无旁人。
许久之后！
苏铭忽然睁开了眼。
就是现在。
他没有回头，只低喝了一声。
“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定军剑向前刺出。
剑尖点在无形的边界壁障上。
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人皇令随之亮起，暗金色的纹路顺着剑脊蔓延，与边界的脉动频率渐渐重合。
无形的壁障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起初只有手指宽窄，随着苏铭持续灌注力量，缝隙越来越大，渐渐拓宽到了能容一人通过的程度。
“快进。”
苏铭侧过身，对着身后的洛依依和叶初雪示意。
洛依依没有犹豫，身形一晃便掠了进去。
叶初雪紧随其后，太阴圣体的微光在周身流转，护住周身窍穴。
就在苏铭准备跟着跨入的瞬间。
变故陡生。
原本平稳有序的边界脉动，毫无征兆地紊乱了。
那道刚刚拓宽到一人宽的缝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
速度之快，远超苏铭之前的所有推演。
不对。
苏铭瞳孔微缩。
不是边界自身的节奏乱了。
是有人在深处动了手脚。
“小心！”
界门内传来洛依依的低喝声。
缝隙已经缩到了不足半尺宽，再晚片刻，就要彻底闭合。
苏铭没有迟疑。
他右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遁光，侧身向着缝隙冲去。
左肩先一步探入界门。
可就在左臂完全收回的前一刻。
闭合的壁障边缘擦过了他的左臂外侧。
没有声音。
也没有鲜血飞溅。
苏铭只感觉到一阵极致的冰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他整个人踉跄着冲进了界门之内。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界门彻底闭合了。
外界的一切气息声音，在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苏铭站稳身形，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手肘以下的部分，已经变得半透明。
皮肉、筋骨、血脉，都像是被抹去了一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虚无质感。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墟的归寂规则，直接消了他左臂表层的血肉与道则。
“你怎么样？”
洛依依快步走到他身边，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虚化的左臂上。
“没事。”
苏铭摇了摇头，心念一动，混沌之力涌向左臂。
虚化的部分缓缓凝实，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血肉形态。
只是表层的肌肤依旧泛着淡淡的灰白，像是蒙了一层死灰。
短时间内，是没法完全复原了。
叶初雪抬手打出一道太阴之力，落在苏铭左臂上。
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稍稍压制住了那股虚无的侵蚀感。
“传讯玉符没用了。”
叶初雪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传讯玉符。
玉符表面灵光黯淡，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
界门一闭，他们三个，就等于彻底断了后路。
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也没法传讯求援。
而那些本该来驰援的势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来。
苏铭抬眼望向四周。
入目之处，是一片极致的黑暗。
神念扫出去，像是石沉大海。
刚散出去不到十丈，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脚下没有实地。
踩上去像是踩着一片凝固的虚空，软中带硬，反馈回来的触感极其怪异。
空气中没有灵气。
也没有混沌气。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归寂气息顺着呼吸往身体里钻。
待得久了，连神魂都会跟着变得迟缓。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
洛依依目光扫过四周。
她刚刚在心里默数了一百息的时间，可按照外界的节奏来算，这里至少已经过了半柱香。
时间在这里，被拉长了。
苏铭点了点头。
他也察觉到了。
墟界之内，时间、空间、规则，全都是乱的。
在这里待一天，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十天。
也有可能反过来。
一切都没有定数。
“跟着我，不要散开。”
苏铭向前迈出一步。
虚无之力在他周身铺开一层淡淡的屏障，将三人笼罩在内。
有了这层屏障阻隔，那些侵蚀神魂的归寂颗粒终于被挡在了外面。
三人一前两后，缓缓向着墟界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苏铭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他低头看向脚下。
那里有一块极其细微的灰色碎石。
半个时辰前，他刚进门的时候，就见过这块石头。
他们走了这么久，居然又绕回了原地。
空间是折叠的。
洛依依也反应了过来，眼神微沉。
“墟的规则在干扰我们的感知，眼睛和神念都不可信。”
叶初雪闭上眼，太阴圣体的力量缓缓扩散。
太阴之力主静，能在混乱的规则中锚定方向。
片刻后，她伸手指向左侧。
“往这边走。”
“我的力量能感应到深处有一股极寒的浊气，方向在那边。”
苏铭没有犹豫。
“走。”
三人改变方向，跟着叶初雪的指引继续前行。
这一次，空间错位的感觉终于弱了许多。
沿途所见的景象，也渐渐有了变化。
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悬浮的碎石。
碎石上带着刀劈剑斩的痕迹，有些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些东西，都不属于墟。
苏铭随手捡起一块碎石。
入手冰凉，材质是大千世界很常见的星辰陨铁。
上面的剑痕古朴苍劲，带着一种上古时代的道韵。
显然，在他们之前，早就有人深入过墟界。
而且还在这里发生过大战。
苏铭将碎石收进储物戒。
继续往前走。
悬浮的残骸越来越多。
有断裂的兵器，有残破的甲片，还有一些早已枯寂的骸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