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没人听出异样。
可坐在他身侧的洛依依,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微微抖了一下。
洛依依的心,猛地一沉。
又忘了什么了吗?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血影仙帝走得最快,几乎是刚散会,就起身告辞,说要去巡查防线。
苏铭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眸色幽深。
“他应该很快就会传讯了。”洛依依低声道。
“嗯。”苏铭点头。
“感知网今晚就能全部完成。”
“他传讯的那一刻,就是证据确凿的时候。”
无情大帝冷冷开口:“要不要直接拿下?”
“不急。”苏铭摇了摇头。
“只抓一个内鬼,不够。”
“既然他想引诡异来,我们就顺势设个局。”
“一来,拔掉诡异在落星星域的一颗钉子。”
“二来,也能让联盟上下彻底心服。”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也试试我改良的阵法,威力到底如何。”
洛依依看着他自信从容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无论局势多乱,只要这个人在,好像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三人回到洞府。
苏铭没有休息,继续出去布设剩下的空间晶核。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宽大的黑袍下,左臂的虚化偶尔会闪过一丝透明的光泽。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些名字。
洛依依,叶初雪,轩辕天玑,紫幽……
这些名字,他都记得。
可对应的很多细节,却越来越模糊。
苏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
他不会忘的。
绝对不会。
夜色,缓缓笼罩了整座仙山。
后山的洞府里,血影仙帝站在阴影中。
听着外面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谨慎地布下几层隔音结界,才从储物戒的最深处,摸出那枚漆黑的传讯符。
传讯符上,萦绕着淡淡的诡异浊气。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其中。
“三日后,丹库防守空虚。”
“机会只有一次,要动手就尽快。”
一行信息,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传讯符发出的灵光极其微弱,混在夜色里,几乎难以察觉。
血影仙帝松了口气,收起传讯符,转身准备回去歇息。
他不知道的是,这道微弱的灵光,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精准地捕捉到了。
山顶洞府内,苏铭缓缓睁开眼。
暗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芒。
鱼,咬钩了。
...
夜色深沉,仙山万籁俱寂。
苏铭独自一人站在洞府外的山崖边,掌心托着一枚莹白色的空间晶核。
晶核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空间纹路,如同一张微缩的大网。
随着他心念一动,晶核轻轻一颤,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没入了脚下的山岩之中。
至此,最后一枚空间晶核布设完毕。
整座仙山,从山底到山顶,从外围防线到内部洞府。
三十六枚晶核遥相呼应,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感知网络。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张网的监控。
苏铭闭上眼,神念与感知网相连。
一瞬间,整座仙山的景象都倒映在他的脑海里。
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丹炉里丹药的沸腾声、某处洞府里传来的低声交谈……
所有细微的动静,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中。
甚至连空气中灵气流动的轨迹,都纤毫毕现。
苏铭满意地点点头。
这张感知网,不仅能监控传讯与异动,还能辅助阵法运转。
等升级完护山大阵,两者结合,威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只是……
他眉头微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方才布设最后几枚晶核。
动用的空间之力略多,左臂的虚化又隐隐有扩散的迹象。
原本稳定在左肩的边界线。
此刻又往上蔓延了少许,已经快要碰到锁骨了。
空间壁垒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苏铭心念一动,混沌之力与空间之力同时涌出,沿着虚化边界重新编织壁垒。
细密的空间光膜如同蚕丝一般。
一层层缠绕在虚化与正常血肉的交界处,将奔涌的虚无之力重新锁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稳住。
“还没休息?”
身后传来洛依依的声音,轻柔里带着担忧。
苏铭转过身,看到洛依依端着一个玉碗走了过来。
碗里盛着淡绿色的药液,冒着丝丝热气,清香扑鼻。
“灵月仙帝送的凝神草,我加了几味药材,熬了点药液,温养神魂效果更好。”
洛依依走到他身边,递了过来。
苏铭接过玉碗,入手温热。
他低头喝了一口,药液温润,顺着喉咙滑下。
化作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识海,原本有些昏沉的神魂顿时清爽了不少。
“味道不错。”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洛依依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
虽然被袖袍遮着,可她知道下面是什么样子。
“又加重了?”她轻声问。
“一点。”苏铭没有否认。
“不过,稳住了。”
洛依依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左臂外侧。
太初之力化作温和的生机,顺着袖袍缓缓渗入,一点点滋养着虚化边缘的血肉。
太初之力主生、主有,恰好能和虚无之力的“无”形成微弱的平衡。
每次温养过后,虚化的势头都会缓和不少。
苏铭没有拒绝,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的力量涌入体内。
夜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袍。
山崖下是无尽的黑暗虚空,远处有零星的陨石缓缓漂浮。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而平和。
“我刚才在想。”苏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以前在沧澜界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洛依依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苏铭,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你想不起来了?”
“记不清细节了。”苏铭摇头。
“只记得大概的片段,很多人脸都模糊了。”
“越久远的事,忘得越快。”
洛依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这种源自力量本质的消解,不是几句安慰就能解决的。
“没关系。”苏铭反而笑了笑。
“忘了就忘了,重要的事,我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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