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烤肠紧紧攥着卫夫子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豆包蹲在甲板上,眼睛瞪得溜圆。
就连一向沉稳的姜黎,此刻也关切地屏住了呼吸。
终于——
豆豆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纯粹黑眸,而是深邃的幽蓝色。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的契约符文流转。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轻点,眉心那道竖痕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鸦鸦、牛牛、大鳄,三头契约诡异依次从裂隙中飞出,落在甲板上。
“豆豆姐!”
看着豆豆脑袋上的缝隙,烤肠担忧地叫出了声。
“豆豆姐……你没事吧?”
豆包同样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却一直盯着豆豆眉心那道已经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豆豆眨了眨眼,瞳孔深处那些流转的契约符文渐渐隐去,重新恢复成往日的纯粹黑眸。
“我没事!”她有些呆愣,努力回想刚才经历的一切却总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她确信自己晋升了。
序列3——契命师。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落在甲板上的三头契约诡异,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豆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作为几个小家伙的临时监护人,姜黎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她。
“我还好!”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脑门上摸索那道此时已经并不存在的缝隙。
她知道那是她的新特性“归巢”所在,但是用手摸的话却怎么也摸不到。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林镇南和其他没有见识过豆豆契约诡异的新成员此时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就比如伊万,他的嘴巴张得比大鳄的嘴巴还大。
“Невероятно!”伊万一脸震惊状,直接说出了母语。
不过好在豆豆的晋升总算是顺利的。
经过短暂的震惊和迷茫之后,豆豆方才如梦初,她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脚边的三头契约诡异.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渐渐变成了雀跃。
“我晋升了!”她忽然跳起d来,一把抱住最近的姜黎。
“姜老师,我晋升了!”
姜黎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却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
晋升过程结束,鸦鸦再也没有便宜可占,继而在甲板上踱步.
三颗脑袋齐齐昂着,那副“都是本大爷的功劳”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
牛牛缩成一团,依旧慢吞吞地往豆豆脚边蹭。
大鳄趴在甲板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此刻温顺得像家养的看门犬,此时反而有些怯场,尾巴轻轻甩动,每次都能溅起一小片水花。
“这玩意你可得看好了!”塔山凑过来,蹲下身打量着【鳄魑】,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双皮鞋。
“嗯嗯,他可乖了!”豆豆一本正经地说道。
许肆嘴角抽搐,什么时候诡异竟然能和乖联系上了。
傅骁剑走过来,目光在豆豆身上停留了一瞬,如今车队的实力也算是慢慢成长起来了。
豆豆以后说不定还真能成为车队的支柱,而且这个时间并不会太远。
“干得不错。”他简短地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赞许。
豆豆仰起小脸,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傅队!”
焦娇从人群里挤过来,伸手就想要捏一捏豆豆的小脸。
“小豆豆,你也太厉害了吧?这这都序3了吧?”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她进入序列号的时间也不短了,如今许肆都序列4,豆豆都序列3了,她还是序列2。
这种心理落差可不是一般的大。
甲板上晨光渐浓,旭日初升。
焦娇捏完豆豆的脸,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眉心那道已经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啧啧称奇:“你的诡异全都能藏进去吗?也太方便了吧?”
“我也不知道……”豆豆自己也还在消化新获得的能力,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许多。
“不过,它们应该可以随时进去待着。”
鸦鸦听到这话,三颗脑袋眼神乱转,步伐都有些乱七八糟的。
随即它更是一飞冲天,显然它并不愿意在那里面待着。
然后在众人注视下,它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流光。
“他不会又去给你找能够契约的诡异了吧!”豆豆晋升太快,让焦娇危机感更重了。
许肆端着红茶,目光越过甲板上兴奋讨论的人群,最终落在远处逐渐清晰的地平线上。
“指挥官。”涅磐的声音在意念中响起。
“根据水文数据对比,当前水域为复流古河道的中游分支。
预计再航行约三小时,可抵达原河道北岸区域,那里地势较高,应该已经退水。”
许肆微微颔首。
在河中漂流总让他有种难以安心之感。
就好像随时都处于诡异的嘴边,只等其何时咽下。
尤其是那头断尾求生的【鳄魍】,至今下落不明。
他自然是想要离河道远远的,这样即便再遇到他也能游刃有余。
到时候该报仇的报仇,该了结的了结。
涅磐继续顺流而下。
甲板上的热闹还在继续,但许肆的目光已经收回。
他端着红茶,星瞳望向远处涅磐指示的逐渐清晰的地点。
那片陆地正在缓缓从晨雾中浮现,与浑浊的洪流形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那竟是一处高不可攀的断崖,不过崖边似乎有相对平缓的地段直抵断崖之上。
断崖之上,竟然还有一片坍塌的建筑轮廓。
“是城市吗?”傅骁剑的未知捶拓似乎发现了不对,这才对着许肆问道,以寻求印证。
“好像是城市废墟!”许肆的星瞳看得更远,不过话一出口却是让傅骁剑紧张起来。
上次盐市之行所有的一切可都历历在目。
对于城市他们可都是有些望而却步。
“向车队通报吧!大家也好早做准备!”傅骁剑继续说道。
许肆自无不可。
他也不喜欢这种航行的不确定感。
既然涅磐确定能从那里登陆,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涅磐的通报让甲板上的热闹短暂一静。
豆豆也快速联系鸦鸦让它前去打探消息。
如果真的是城市废墟。
大不了绕路就是了。
不过与薪火车队原本成员的谨慎不同,新加入的伊万和林镇南等人则是相当振奋。
城市意味着太多东西了,他们可太羡慕薪火车队其他人车上满满的物资了。
“许肆,我们要从那里上去吗?”一一也重新回到了许肆的肩头,拿着小筷子轻轻地戳许肆的脸颊。
许肆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筷子,而是一一的本源延伸。
就像大树抽枝,青草发芽。
许肆将杯中红茶一饮而尽,身形微动,已落在甲板边缘。
他的目光穿透晨雾,锁定那片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的建筑轮廓。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将在正午前踏上那片土地。
“是……是镇子。”紧闭双目的豆豆忽然开口,显然鸦鸦的动作十分利索。
“有车队!”她继续说道。
“很不友好!”豆豆说了第三句话,脸上已经有了愠怒之色,看来是有人对豆豆出手了。
“让鸦鸦回来吧!大家做好准备!”傅骁剑开始做起了动员。
“哼……”豆豆有些生气,但还是让鸦鸦回来了。
鸦鸦都没做什么,那些家伙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鸦鸦出手。
鸦鸦白和他们打招呼了!
“具体什么情况?”傅骁剑走到豆豆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豆豆闭着眼,似乎在与鸦鸦联系。
“鸦鸦说……断崖旁边的入口有路障,并且有人巡逻,鸦鸦降落高度和他们打招呼,就被里面的人用火球和弩箭攻击了。不过鸦鸦躲开了,没有受伤。”
她睁开眼,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就这?”塔山挠了挠头,似乎是在评估危险程度。
“问题是……”豆豆咬了咬嘴唇。
“鸦鸦说,那个位置正好卡在我们上岸的地方。两边都是水,只有那一片洼地能走。”
傅骁剑眉头微皱,如果错过这个登陆点,那下一个登陆点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如果这个车队单纯是为了自保,那倒不妨接触一下,如果不是……
“能探清他们有多少人吗?”傅骁剑继续问道。
“鸦鸦说就看到几个巡逻的,镇子里面还没看呢!要不我让他重新飞回去!”豆豆仰着小脸问道。
“算了,别再引起他们恐慌了!”傅骁剑说道。
许肆站在甲板边缘,星瞳穿透晨雾,锁定那片逐渐清晰的建筑轮廓。
那确实是个小镇,规模不大,从残留的轮廓看,末世前应该也就上千人口。
而且这个镇子看上去并不完整,临近河道的一侧错落的毫无章法,就像被硬生生扯断了一半。
而且这个临河的镇子地势未免有些太高了。
如果是平原上这个镇子的规模明显小了。
但是在这种地貌,这个镇子的规模又明显大了许多。
随着距离的拉近涅磐缓缓减速。
庞大的车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向着那片逐渐清晰的断崖靠拢过去。
许肆也看到登陆点的障碍物后边围拢过来不少人。
他们一个个都将身体尽可能地隐藏在路障后边,那是一种临阵时的严阵以待。
许肆从他们表情上看不到太多遇到同类的欣喜。
更多的是狩猎开始前的压抑和严肃。
那种感觉包括许肆和其他所有人在内都太熟悉了。
而他们又何尝不是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之间来回轮转。
许肆将岸边陌生车队已经露面的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眼底。
一一也没有再打扰许肆,而是缩在帽兜里,换作往日她可不是这个状态。
如果硬要说理由的话。
那就是她已经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随着距离的拉近,傅骁剑眉头皱的更紧了。
因为唯一可以登陆的地方已经被人用沙袋,枯枝和碎石垒起的路障堵实了,看样子废了不少功夫。
而在路障后方,却没有一个人。
许肆一直盯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那里的人已经退守到道路的后方两条隐蔽的战壕。
至少二十人,分据两翼。
有人握着弩箭,有人掌心凝聚着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序列超凡的特征。
看样子是做好了打劫的准备。
或许他们觉得自己隐藏得不错,还没被人发现吧!
“看样子这是觉得我们有利可图啊?他们不会真以为我们要弃船登陆吧?”
傅骁剑对于眼前的局势自然明了。
“或许他们等的就是我们这种肥鱼呢?”邵兵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望远镜。
“哪里的?”傅骁剑眼馋的紧,他的视力也就因为序列强化了一点点,其实还没望远镜好使。
“军事基地嘛!多的是,你没拿吗?”邵兵将手中的望远镜随手递给傅骁剑,自己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更小更精致的。
显然真正的好东西这家伙也是藏着掖着的。
傅骁剑也不生气,美滋滋地拿过望远镜朝着岸上看个不停。
许肆则没有这方面困扰。
星瞳的加持下它都能看到月亮上的陨石坑,更不用说岸上的一草一木。
“有意思。”傅骁剑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是傅骁剑自大,就薪火车队目前的战力配置,恐怕没有几个车队能撄其锋。
至于眼前这个车队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让他比较震惊的是。
这个车队的普通人数量竟然比他们车队还多,难道是扮猪吃虎?
所以他也没有真正地起什么轻视的心思。
虽然眼前看到的阵容并不算强。
但是有没有隐藏起来的超强战力他也说不好。
“怎么样?直接上还是?”傅骁剑对着许肆说道。
毕竟车队现在还在涅磐的肚子里,如何登陆还要看许肆怎么安排。
“不着急,到时候给他们来个从天而降!”
许肆并不担心。
莫非是那一招。
恐怕这些家伙打死也想不到末世之后还能亲眼看到‘航空母舰’吧!
傅骁剑已经为岸上那些家伙担心起来了,只希望他们的头别那么硬。
再硬估计也没有许肆的刀硬。
许肆可不是他。
许肆杀人真的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距离那片断崖只剩下不到两百米距离的时候,涅磐庞大的车身在水面上稳稳停住。
浑浊的洪流拍打着车身的装甲板,发出哗啦啦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