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二字落下的瞬间,许肆脚下的水面炸开。
那条隐藏在漆黑长舌后的身影也跃出水面。
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六级诡异——岛蛙。
许肆的身形在第一时间拔起,王权之剑自上而下撩落,暗金色的剑光精准地斩在那条长舌的中段。
“噌——”
剑刃与舌苔接触的瞬间,发出的不是切割血肉的声音,而是金属与砂纸摩擦的刺耳鸣响。
长舌表面那层墨绿色的皮肤比许肆预想的更加坚韧,王权之剑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裂口,青绿色的诡异体液从伤口处渗出,滴落在湖面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泡沫。
而【王权之剑】经过刚才和【雷鳗】的战斗似乎学乖了。
它意不在斩断那条长舌,而是想要顺着舌头入其腹中,再来一番作为。
可惜,岛蛙似乎对于口器有着先天的警惕。
察觉危险的瞬间便用长舌将许肆的长剑拨开。
而梅临的战斗也在电光火石之间到达。
身为【巫师】序列的梅临,战斗方式却是许肆仅见。
其掌心一个巨大的法阵在许肆眼前急速扩张,从巴掌大小膨胀到磨盘般巨大,阵纹如同活物般蠕动,泛着幽幽的冷光。
法阵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赤色光球凝聚成形,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像是一团被封印的熔岩。
“去。”
梅临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赤色光球脱离法阵,朝着许肆的面门激射而来。
许肆身形后仰,【王权之剑】自行横在身前,剑身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剑之领域在【王权之剑】的自行催动之下,暗金色的光芒以剑身为圆心向外迸发,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领域。
领域之内,无数剑光闪过,赤色光球撞入剑之领域的瞬间,便像一头撞入蛛网的飞虫,几乎在瞬间便被搅碎。
这玩意许肆有点眼熟,这不就是他弱化版的‘星爆’吗?
许肆的表现显然有点出乎了梅临的预料。
而许肆却是感知到了,梅临的实战经验似乎也就这样。
他觉得别说跟【雷鳗】一拼,和刚刚溅起巨大水柱的【岛蛙】都没得比。
被堆出来的序列7不会就这个衰样吧?
他其实还挺期待的,结果,就这?
莫非是炼制药剂将战斗力都给炼制没了?
许肆也不再客气。
星域直接展开,一记星爆再次将发动攻击的岛蛙轰进水底。
随即一个星链跃迁直接跃迁到梅临跟前,在【王权之剑】斩下的瞬间,许肆也欺身而至。
自从【王权之剑】进阶之后似乎默认成为了许肆的友方单位。
许肆也能用星链给其打上标记,现在看来,实战效果卓绝。
不过事情后续并未按照许肆想象般那么发展。
高位序列的真正恐怖,在梅临被斩中的那一刻才真正显现。
王权之剑斩落,暗金色的剑光没入梅临肩颈,却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
剑刃穿过的,是一具正在崩塌的幻影,这让许肆后续的所有攻击全都落空。
“残像?”
许肆的星瞳骤然收缩,星域全力铺展,试图捕捉梅临的真实位置。
但就在他展开星域的同时,那双从背后伸来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胛。
没有杀意,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一个金色的六芒星阵从他体内迸发而出。
许肆连发动‘星辉’的时间都没有,他的身体便像炸膛一般,噼里啪啦的血雾,直接从他身体中迸发。
是他肤浅了,刚才那试探性的一击,原来是在逗他。
他似乎感受到了中位序列和高位序列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怎么做到的?”许肆吐出一口夹杂着血肉的黑血,笑着问道。
这一击他受到的伤害不轻,或者说很重。
如果没有一一,他或许连悬在空中都难。
“哦?还这么有精神么?你还真是次次都让人感到惊喜啊!”梅临似乎对于自己刚才那一击十分满意。
而许肆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拿自己做文章吗?
如果不是‘影’许肆还真察觉不到梅临刚才的招术。
自己以【王权之剑】为跳板,这家伙便以自己为跳板。
可惜影实在太弱了,要不然这老家伙说不定会吃个大亏。
不过梅临序列7的手段,确实没有许肆想象中暴烈。
要不然刚才那一击许肆就可以直接唧唧了。
而现在许肆有心防御之下,梅临也不会那么容易得逞。
“再来?”许肆挑衅道。
“哦?你会以为序列6能够逆伐序列7吧?”梅临讪笑。
话落,那让许肆熟悉的六芒星阵再次出现,将他整个身体笼罩,这次梅临甚至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轰隆的炸裂声比上次更重,更痛,更无解。
许肆的意识甚至都丧失了那么一瞬。
如果不是之前喝强化药剂和神躯药剂的经验,换作任何一个人都要晕厥过去。
“什么时候?”而他周身的血雾浓郁得都有些看不见人影。
“刀哥!”和岛蛙纠缠在一起的陈沛被压制的死死的,别说救援许肆,在岛蛙手下能坚持几分钟都难说。
因为水域同样是岛蛙的领地。
“还没死?”梅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而许肆也终于花费了数万净化点才将梅临留下的标记清除,这让梅临的脸色漆黑。
如果他的计划哪里有漏洞,那就是许肆这个不速之客了。
所以他才将许肆诱至【雷鳗】处,不管是牵制还是被【雷鳗】干掉,都不能阻止他的计划。
不过,他不明白许肆为什么这么短时间就回来了?
“再来?”许肆的眼神已经全都被血迹填满,挑衅的眼神似乎带着点邪异的感觉。
不由得让梅临心中一跳。
他绝不能在此处翻车。
“你以为刚才那两下就是我的全部?”梅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显然有些发怒了。
转瞬之间,五颜六色的法阵便将许肆的周边全都填满。
他似乎被困在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空间枷锁之中。
“序列7和序列6的差距,不是你能想象的。”许肆的星瞳骤然收缩。
高位序列的真正恐怖,在梅临激发所有法阵的这一刻才真正展现。
那些五颜六色的法阵并非各自为战,而是一个完整的、精密的、层层嵌套的杀戮体系。
赤红色的法阵喷吐出熔岩般的高温射线,冰蓝色的法阵射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流,墨绿色的法阵弥漫着腐蚀性的毒雾,而金色的法阵则牢牢将他镇压在原地……
而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阵眼中心的许肆。
空间共鸣。
许肆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窥探空间的奥秘,搜寻空间的缝隙。
空间隐匿
在阵法发动的一瞬间,他终于抓住了唯一的生机,将自己流放进了褶皱空间之中。
这是当初【浮毒水母】的招术,此时却是救了许肆一命。
而天空中此时已经炸裂成无数璀璨的烟花。
褶皱空间里是一片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的虚无。
许肆的身体悬浮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像一粒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尘埃。
梅临那些五颜六色的法阵攻击在空间夹缝外炸开,光芒透过薄如蝉翼的空间壁障映入他的瞳孔,像遥远的、正在毁灭的星辰。
他咳出一口血,血液在失重环境中凝成一团暗红色的球体,缓缓漂浮。
伤势比他预想的更重。
梅临那诡异的攻击,那些嵌套法阵的共振,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伤害。
序列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群发疯的野兽,将他的序列能量撕扯得支离破碎。
如果不是星核在他意识深处拼命维持着序列能量的稳定供给和传输,他的实力可能十不存一。
“一一……”他在心底呼唤。
“我在。”一一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害怕。不过身体内传来的一股股暖流却是昭示着她的坚持。
“你伤得很重,那个人的能量在你体内乱窜,我压制不住了。”
许肆沉默。
序列7和序列6之间的鸿沟,他今天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但他没有时间疗伤。
阵法之外,薪火车队的同伴们还在那片灰雾中挣扎;陈沛正在被岛蛙压制,生死未卜;而那些被困在阵法中的其他车队成员,或许已经在梅临的收割中倒下大半。
他必须回去。
许肆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星核深处。
星核还在缓慢旋转,表面那些猩红色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序列进程停在24.37%的数字在意识中一闪而过。
这点实力,在梅临面前不堪一击。
但他还有一张牌。
次元空间深处,雷鳗的能量核心正在微微震颤。
许肆觉得这家伙之所以没有被梅临收服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雷鳗】对他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以至于他并不想花费太大的代价在这么一条六级诡异身上。
而他显然不知道这家伙已经被许肆收服,这就是他的机会。
“一一,帮我稳住伤势,不需要治愈,只要别再恶化就行。”
“好。”
一一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和自责。
而梅临此时显然也发现了不对。
被他轰击的许肆即便再碎,凭借序列6的躯体,也不至于连渣都不剩。
“空间能力?”梅临低声自语,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这又在他的计划之外。
“难怪你能活着回来!”梅临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湖心岛上那座正在运转的阵法。
灰白色的雾气在阵法屏障内翻涌,隐约可以看见其中有人影在挣扎、在倒下。
序列能量从阵法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以这些人的生机为燃料,以这座阵法为熔炉,他正在强行提升序列7。
“你以为躲进空间夹缝就没事了?”梅临的声音在湖面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序列6终究是序列6,你能在里面待多久?一分钟?两分钟?等你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不再关注许肆的踪迹,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阵法的运转上。
湖心岛上,灰白色的雾气愈发浓稠。
最先出现生机溃散的是那些普通人。
阵法屏障边缘,那些挣扎的身影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序列能量将他们的生机从体内强行抽离,沿着阵法纹路汇聚到阵眼,再转化为梅临需要的养料。
1%
3%
5%
……
梅临笑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序列7的能量开始进阶。
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高位序列的提升就是要无数蝼蚁的牺牲。
古时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一人功成万骨枯.
可惜他醒悟地太晚了,如果他早醒悟一段时间,能够召集的车队肯定更多。
许肆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梅临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阵法运转上的那一刻。
因为他知道,梅临之所以这么着急地想要晋升序列8,恰恰说明他现在的实力不足以碾压一切。
如果梅临真有绝对的实力,他根本不需要这座阵法,直接出手将岛上所有人屠戮殆尽,不是更省事?
他需要这座阵法,恰恰说明他怕。
怕许肆,怕那个藏在神龟车队营地里的崔道宣,怕那些他看不透的变数。
所以他才要用这种方式,以最快的速度获取最大的力量。
可是,看着那些挣扎倒下的身影,许肆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阵法里能活几个都未可知。
许肆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水域,那条被他收服的小电鳗正安静地蛰伏在水底深处。
它没有被岛蛙发现——或者说,岛蛙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陈沛吸引,根本无暇顾及水下还有另一头六级诡异的存在。
“陈沛,帮我下一场雨!”
许肆的声音通过星脉的共鸣,直接传入陈沛的意识深处。
陈沛此时已经遍体鳞伤,但他操控的水龙卷还是一刻不停地撞击在阵法之上,直到听到许肆的声音。
虽然不知其意,但是他没有丝毫迟疑。
脚下的水域被他完全搬起,却不是朝【岛蛙】攻击,而是依照许肆的默契射向天空,射向梅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