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未中,第二击已经如影随形。
一个倒身踢击,便又是一道剑光斩过,剑诡几乎可以将全身都当作剑使。
好在许肆已经熟悉了这种战斗方式,所以应对起来也并不太困难。
而且,他的星瞳捕捉到了,他的预感也同样捕捉到了,在他还未踢出那一击的时候。
所以他有充足的时间反应。
剑诡的全身都是战斗本能,许肆此时也正在将全身都化作战斗本能。
如此,今天战斗起来,许肆甚至都感受到了一丝游刃有余。
许肆笑了。
剑诡同样笑了。
这一战比前几日都更持久。
许肆不再一味使用跃迁闪避和逃窜,而是开始尝试在剑诡的连环刺击中找到反击的缝隙。
他甚至开始模仿剑诡的招式。
不是拙劣的复制,而是将那种“随心写意”的战斗本能融入自己的战斗方式中。
“难道是压力不够?”许肆暗忖。
数招过后,剑诡竟然还没有使用分身那招。
这倒让许肆有些着急了。
不过紧接着,剑诡的攻势骤然提升了一个层级。
不再是那种单一直刺的重复,而是将刺、斩、挑、抹、点、崩、截、绞八种基本剑势融为一炉。
每一击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像一首由八个音符谱成的、永不停歇的杀戮乐章。
这家伙认真起来了。
许肆的星瞳高速运转,星演自动解析。
他的视野中,剑诡的动作不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被拆解成无数个静态的切片。
肩胛微动的角度、肘部伸展的弧度、指尖前探的轨迹,每一个切片都被他的意识捕捉、分析、预判。
这让他有了更好的机会学习、解析剑诡的招式。
而他的自身的变化、推演与成长也是序列7最好的进步。
剑诡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许肆的星瞳捕捉到了每一击的轨迹,他的身体已经能够勉强跟上。
这是在之前几天绝对没有的。
今天他的跃迁次数已经成几何倍降低。
几十个回合过后,他的跃迁次数也只有两次。
侧身、滑步、仰头、偏颈,每一寸闪避都卡在毫厘之间。
今天,许肆的进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剑诡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那股锐利的剑意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又很快被一一抚平;剑锋般的脚趾扫过他的小腿,将空间斗篷的下摆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再次被一一快速抚平。
他似乎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错。”剑诡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唇的裂缝中传出,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
“你的进步速度,远超我的预期。”剑诡每一次给许肆创伤似乎只要更进一步就能将许肆的生机带走。
但是每次都被许肆惊险躲过。
不是剑诡在放水,而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许肆没有回应。
他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应对眼前这套连绵不绝的攻势上,根本没有余力说话。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应对剑诡的攻击,即便这样他还是时不时飙血。
此时许肆已经不执着于进攻,甚至有些痴迷于防守了。
因为相比进攻,他发现防守似乎更能开发他的序列。
许肆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受到了某种模糊的“节奏”或者说‘韵味’。
不是他主动掌控的节奏,而是剑诡的攻势或者说许肆应对剑诡的攻势本身就存在的一种内在韵律。
他的防守不再是仓促,慌张,疲于应付。
而是加之从容,加之预判,加之信任。
甚至【王权之剑】似乎都感受到了什么,不再和许肆共舞,而是飘在一旁看着许肆进行各种应对。
“不错嘛!这么快就学会掌控战斗节奏了?不过还差的远呢!”挽留春显然没想到许肆进步这么快。
许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沉迷于防守,并且有所收获。
这与他今天的目的其实是相悖的。
但至少结果现在看来是极好的。
而许肆的进步似乎也提起了剑诡的雅兴。
越反抗,越兴奋,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剑诡的攻势在许肆适应了当前节奏之后,再次骤然攀升。
这一次,它没有保留。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出三道残影,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速度残留,而是实质的、拥有独立攻击轨迹的分身,许肆的星瞳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道分身都与本体别无二致,银白色的剑意在它们体内流转,像三条被激活的能量通路。
这让许肆想到了幻境中暗黑许肆的分身,为什么他们都能做到,而星瞳也完全分辨不出真伪。
或者说全部为真,或者全部为假。
四道身影同时出剑——
不,不是剑,还是手指。
但对于剑诡来说,手指与剑锋之间没有区别。
四道刺击从四个方向同时递出,角度各异,速度各异,还是精准地将许肆所有闪避的空间全部封死。
许肆想起上次逃离这个封锁用的是【滞重之履·左】的跃迁,这次他不想用了。
星域·迟滞力场
星域之中剑诡的活动几乎不受限制,这与他本身就是剑体应该是有关系的,或许星域本就将他视作死物也不一定。
所以许肆直接让星域中的星光全都带上迟滞力场的特性。
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现在他终于发现不同了,是他不同了,他的序列不同了,他的星光似乎也不同了。
许肆感觉序列7的能量或者说星光已经不再是工具,而是可以任由他揉捏雕刻的一部分。
或者说他就是序列能量本身,高位序列之前序列能量还需要容器,而现在完全没有区别。
等到迟滞力场中的剑诡攻击降临的时候。
许肆一动未动,他的本体竟然在这一击中轰然炸散。
星界·星光涣散
“我懂了,原来这才叫做星主!”
许肆虽然还没有掌控剑诡的分身,但他似乎掌控了更为了不得的东西。
这让他想到前世某部动漫的自然系果实免疫物理攻击的能力。
那不就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
当然,这只是最浅层次的外在表现。
而真正的内在表现是他的生命结构真的不同了。
“今日到此为止,明天再战。”
许肆似乎找到了什么新的玩具,连续几个极限跃迁脱离战场。
他急需搞明白自己刚才的变化,这远比一两场较量重要的多。
这或许就是他质变的开始。
许肆的身影从剑山边缘显现时,整个人还在微微发颤。
那是某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近乎痉挛的兴奋。
他原以为这种化作自然能量的特性只会眷顾‘陈沛’这种特殊类型的序列。
没想到他竟然也可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尝试着将身体逐渐星光化,让序列能量自由解脱。
他的指尖竟然真的在一点点化作星光消散。
“一一。”他在心底呼唤。
“我在。”一一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比以往轻了许多。
她也感受到了许肆此刻状态的异常,那种异常不是危险,而是某种正在发生的、不可逆转的蜕变。
“你感觉到了吗?”
“嗯”刚才许肆身体化作星光的同时一一似乎也经历了某种奇异的转变。
作为生命精灵,她的感受要比许肆清晰地多。
看着指尖涣散的星光逐渐往手掌蔓延,他的意识,他的生命能量,在这一瞬间融为了一体,再没有肉身与序列、灵魂与能量的区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猩红色的星力从掌心涌出,不是凝聚成光球,而是像一层薄雾般弥漫开来。
那些星雾在掌心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他的手掌形状,时而散成一片无定形的光晕。
“这就是高位序列的真正意义。”挽留春的声音从黑楼深处飘出来,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认真。
她罕见地从黑楼中现身,赤着脚站在许肆身旁,裙摆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你终于摸到门槛了。”她没想到许肆领悟得这么快。
许肆偏头看她。“门槛?”
“高位序列的门槛,或者说高位生命的门槛。”挽留春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片正在流转的星雾上。
“这还只是门槛吗?”许肆轻喃。
仅凭这个发现许肆觉得他就可以复制出之前‘暗黑许肆’的诸多招式。
这给予了他诸多想象力。
如果彻底掌控这个力量,那他只有一个模板——你有被光速踢过吗?
不对不对,许肆似乎把自己局限于星光了。
可是他不仅如此啊!
他是星主,星星的主人,他是一整座星辰,他是一整片星河。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他盘膝坐在涅磐车顶,流转的星光已经蔓延到整个身体,他的身体似乎在虚幻与实质中来回切换。
星光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时而涣散,像是有了自己的呼吸。
“序列不是死的。”他忽然开口。
“什么?”挽留春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是说,序列不是死的。”
许肆重复了一遍,语气还带着疑惑,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
他的身体也在重新凝实。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种从能量到实体、从实体到能量的自由切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之前我一直把序列当成工具,当成可以被使用、被消耗的能量。
但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序列就是我,我就是序列。”
挽留春没有说话,她知道许肆真的开始摸到高位序列的边缘了。
她赤着脚站在涅磐车顶边缘,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认真的表情。
“继续。”她说。
许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星光弥散成雾气再次从他的身体表面涌出,这一次不是从掌心,而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
他的身体在星光中逐渐变得稀薄,像一块正在被光线穿透的毛玻璃。
骨骼、肌肉、血管的轮廓在星光中若隐若现,然后一点点模糊、消散,最终他的整个身体化作一片无定形的、猩红色的光雾。
然后他的身体从车头到车尾重新凝实,他已经知道该如何掌控全身,掌控星光,掌控序列。
“还不太对。”挽留春忽然开口。
许肆侧身,眼中带着疑惑,他不知道挽留春说的是什么意思。
“哪里不对?”
“思维,你还是在用‘人类’的思维理解这件事。”挽留春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反而无比认真。
如果说剑诡给了许肆启发,那挽留春就是纯粹的启蒙和引导。
思维?
好像确实如此,人们总会把事情想象成自己更容易理解的样子,但事实真的是那个样子吗?
所以?维度更高的生命,之间的种族界限就更模糊?
所以?维度更高的生命其实是能量或者某种‘纯粹物质’?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星核’晋升序列7之后会不见了。
它不是消失了,而是和自己融为一体了,自己就是星核,星核就是自己。
或许序列7到序列8的晋升,就是自己的晋升。
那人类的思维又该如何转变呢?
啊?不对!
那他还是人吗?
思来想去,这似乎就是个无解命题。
一个人类不用人类思维去思考,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不过,他现在还算人类吗?
如果不算人类,那他应该用什么样的思维来理解他自己。
许肆只感觉自己现在宛如一个哲学家。
思考的全都是宏大的命题。
许肆闭着眼睛,意识已经完全沉入其中。
他在做一件之前从未尝试过的事——不是在幻境中模拟战斗,而是在意识的底层,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存在。
高位序列之前,他理解自己是一个拥有序列的人类。
这时候的序列是一种能力。
人类是主体,序列是工具,就像手和筷子的关系。
但现在,这个界限正在模糊。
他的心跳还在,呼吸还在,血液还在血管中奔涌,但这些生理活动已经不再是维持他存在的必要条件。
他甚至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停止这些生理活动。
序列7的生命层级给予他的,不是更强的攻击力、更快的速度,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冗余,他不再依赖任何一种单一的生存方式,它本身似乎就是一种能量的集合。
同时他也不觉得自己这是在钻牛角尖。
只有想通这个问题,他似乎才能正视自己以及人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