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站在原地，往前迈出的那只脚悬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过很多种焦娇醒来时的场景。
或许她会哭，或许她会笑，或许她会扑进他怀里，或许她会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救她。
他唯独没想过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会是“哪有好吃的”。
挽留春在一旁轻笑一声，赤着的脚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飘到焦娇身侧，琥珀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她，像在审视一件新奇的文物。
“你好，你叫焦娇是吧？”挽留春试图挽回一下这将要破碎的重逢场景。
“你你，你和红毛是什么关系？”显然焦娇还没意识到她现在已经复活重生，或者如王阎华所说她的某些节点的记忆已经缺失了。
从她目前的表现来看，许肆觉得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一切就好像做了场梦，等她醒来甚至不知道梦的内容是什么。
不过听到那两个字，许肆确定焦娇真的回来了。
“要不我们出去聊？”王阎华提议道，这种身处陌生地方被人挟制的感觉实在有些不好。
“啊？瓜娃子你怎么也在这？”焦娇此时才注意到有些飘忽的王阎华。
“什么瓜娃子？”王阎华的魂体明显僵了一下，两团光焰眼睛剧烈闪烁。
“要不是我，你还在这个鬼地方数窗棱子呢！”
焦娇眨了眨眼，那双灰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挽留春的目光却是有些危险地看向王阎华。
“额不是那个意思！”王阎华立刻解释道。
许肆的目光则是一直落在焦娇身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交换的物资是什么吗？”许肆问道，他想确认一下焦娇有没有被鸠占鹊巢。
“背包！你问这个干嘛？”焦娇开始四处打量这个空间，并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挽留春身上。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许肆再问。
焦娇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发生了什么？”她说。
许肆神色一暗。
这样也好，至少两人都不会那么尴尬。
“你看看那个名为【瘟疫之源】的奇物，你能不能控制？”
许肆觉得最好还是将瘟疫之源给献祭掉，但是他的顾虑却始终无法抵消。
所以如果焦娇能够彻底掌控这件奇物，许肆觉得未免不是最好的选择。
“啊？你送给我的吗？不过怎么叫这么怪的名字？”
焦娇眼睛眨啊眨，她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江城一行之前。
“啊？没有你说的什么奇物啊？”
许肆眉头皱得更紧了，果然，这家伙又在闹幺蛾子了。
“啊？我的序列呢？为什么是瘟疫之主啊？”
连续两声急促的疑问，焦娇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不是序列3——光明牧师吗？
为什么变成序列7——瘟疫之主了？
不过下一瞬，她竟然又痴傻狂笑起来。
“哈哈哈！！！”
“红毛，老娘现在是序列7——瘟疫之主了，你终于还是被老娘踩在脚下了！”
“哈哈哈！！！”
许肆嘴角一抽，虽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是焦娇似乎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不过他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她笑，看着她得意，看着那双灰黑色的眼眸里重新焕发出属于活人的、带着温度的光泽。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冰棺中死寂的平静，不是瘟疫之源占据时的诡异笑意，而是鲜活的、生动的、带着几分欠揍的得意。
“序列7——瘟疫之主？”挽留春飘到焦娇面前，眼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赤着的脚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绕着焦娇转了一圈。
“你这个序列……”
“怎么？羡慕了？”
焦娇下巴微微扬起，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挽留春的嘴角也不由得抽了一下。
毫无疑问，焦娇如今的变化肯定是瘟疫之源带来的。
那件排名004的奇物，此刻竟然成了焦娇的序列。
这件事放在任何一次神选中都是闻所未闻的。
许肆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焦娇，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脸颊，从脸颊移到她的双手，从双手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胸膛。
呼吸。
心跳。
体温。
所有属于活人的体征都已经完全恢复。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老娘？”
焦娇终于被许肆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了，双手抱胸，往后退了小半步。
以往对于许肆的忌惮还是让她的嚣张在此刻荡然无存。
焦娇自然理解不了许肆现在的心情，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都理解不了。
“你确定是序列而不是奇物？”许肆不明白为什么瘟疫之源要这么做。
如果它还是奇物，那么便拥有完整的独立性。
如果他填充成为焦娇的序列，那就只是焦娇的一部分。
当然，如果【瘟疫之源】真的成为焦娇的序列，许肆反而省了不少事。
至少许肆不用再担心这家伙做出什么让他悔恨终生的事情。
“好像真的是序列！”被许肆这么一说，焦娇反而没有那么确定了。
看到许肆严肃认真的模样，焦娇低下头，认真感知了一下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
墨绿色的光雾从她掌心渗出，不是瘟疫之源占据身体时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而是一种带着奇异生机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新。
腐败与新生。
死亡与复苏。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体内共存，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不可分割。
“真的是序列。”焦娇抬起头，那双灰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能感觉到它……它就是我。”
许肆的眉头缓缓松开。
不过，瘟疫之主……
和瘟疫之神又是什么关系？
难道又是瘟疫之神——哈迪斯留下的暗手？
许肆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他不确定。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焦娇真的活过来了。
不管瘟疫之源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不管它为什么放弃成为独立奇物的机会转而成为焦娇的序列。
至少此刻，焦娇正站在他面前。
鲜活地、完整地、带着那股欠揍的得意劲儿站在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