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的雕塑在广场上立起来的第三天，整个薪火之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躁动。
原因很简单——薪火楼挂出了一批新的兑换清单。
【序列强化药剂·五阶：2000薪火点（库存：3）】
【序列强化药剂·四阶：1500薪火点（库存：21）】
【序列强化药剂·三阶：900薪火点（库存：40）】
……
至于一二阶的低阶强化药剂，更是几乎白菜价。
即便是新加入车队的新人没有多少净化点也能买一支尝尝鲜。
“你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啊。”邵兵站在薪火楼门口，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低声说了一句。
“实力只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心！”
傅骁剑没有兑换强化药剂或者蜕变药剂，他的所有净化点全都兑换了【滞重之履·左】，就这他还借了邵兵一部分。
而他距离序列5也只是一线，或许经过这几日水磨工夫就能有所突破。
“下一个。”
钱多多的声音从薪火楼里传出来。
塔山迈步上前，将自己的薪火卡递了过去。
荧绿色的微光闪烁，卡面上的数字从九百二十变成了四百二十。
五百薪火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他的薪火点也所剩不多。
虽然可以兑换一支三阶强化药剂，但是综合下来或许还不如蜕变药剂实用。
毕竟塔山已经服用过不止一支三阶强化药剂，还能有多少效果犹未可知。
至于蜕变药剂就没这个担心了。
其他人则几乎都是攒薪火点兑换强化药剂，毕竟强化药剂对于序列的增强是肉眼可见的。
……
塔山随意找了处清净的地方，便直接将药剂饮入腹中。
药剂入喉的瞬间，塔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感扑面而来、仿佛整座山往他身上压。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肌肉在疯狂痉挛，体内的序列能量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塔山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
疼痛是他序列最好的催化剂。
甚至他已经熟悉甚至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变强的感觉。
他就那么倚在一处石墙，脊背挺直，像一块被风雨侵蚀了千年却依然屹立不倒的礁石。
他的序列进程在剧烈震荡，从濒临突破的边缘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截，然后，那道一直拦在他面前的、看不见的墙壁，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然后——
轰。
墙壁碎了。
塔山的序列从序列4——山岳巨人跃升到了序列5——大山长。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血液、骨骼、肌肉、筋膜，每一个细胞都在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然后一拳砸在地上。
没有用全力，只用了三成。
但地上的山石以拳面为中心，向四周放射状龟裂，裂纹蔓延了整整三尺远，碎石簌簌落下。
这还只是他使用了三成力，而且还没动用石镇，已经这般恐怖了？
而烟尘还未散尽之时，杨帆带着几个人从不远处的房顶跃来。
“部长？您这？”
杨帆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处罚。
塔山身为城防部的部长，公然在城池内使用序列能力，并且还造成了如此严重的破坏。
不处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塔山看着自己的拳头，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随即一阵涟漪从其脚下生出，刚刚还四分五裂的地砖转瞬之间便恢复如初。
“怎么？你有事？”
“没事，部长这是晋升序列5了？”
“嗯，没事就退下吧，今天有你忙的，别大惊小怪！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塔山知道今天肯定不止他一个控制不住力量，那其他人肯定要好好为城池多做贡献了。
而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比塔山刚才动静还大的声响。
“好像是苏酥家？”杨帆重新跳上周边一处比较高的房顶，遮目远眺。
有塔山在城里的民居都各有特色，所以很好辨认。
“去吧！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塔山一本正经，没想到苏酥那丫头也晋升序列5了。
按照努力程度来说，那丫头也早该晋升了，或许焦娇回来打开了她的心结也说不定。
塔山和苏酥的晋升还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两天里，薪火之城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接二连三地炸响。
先是城防部的江凌，这位一直沉默寡言、在塔山身边充当副手，在服用四阶强化药剂后，从序列4——灵寂道人跃升到了序列5——灵寂仙师，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的晋升动静比塔山小得多，没有炸裂的声响，没有龟裂的地面，只有一股神秘的、空虚感从未知而来。
序列4剩下的三人，傅骁剑、林镇南、老烟枪则暂时没有晋升。
傅骁剑距离序列5也只是临门一脚，林镇南则是刚刚晋升序列4没多久，底蕴不够。
老烟枪底蕴倒是够了，但他的序列比较特殊。
尤其是他的岛蛙从头培育，现在还只有三阶，导致他的序列也耽搁了。
而从序列3晋升到序列4的就多了。
日向葵晋升序列4——忍术大师；
豆豆晋升序列4——约律言官，同时她还契约了一头四级诡异——宝象，真正吃土拉金的存在。
这家伙的粪便是工部最不可或缺的原料，豆包现在除了翻地就是给这家伙供食然后收集这家伙的便便；
作为宝象的衣食父母，宝象现在对豆包比对豆豆还亲。
除此之外，王虎晋升序列4——熔融大师；
姜黎晋升序列4——诏律；
周小刀晋升序列4——影刺；
伊万晋升序列4——钢领；
晋升序列3的同样不少：
卫夫子晋升序列3——蛊练宗师；
孙大力晋升序列3——壮士；
晋升晋升序列2的同样不少：
唐锦绣硬生生靠陈沛兑换的药剂晋升到序列2——欢愉使者；
其实唐锦绣更适合更换一条序列，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并没有做此选择。
同样身为序列1的梁红和小武，同时进阶潮行者序列和山君序列。
房梁的刽子手序列和周晚的植物人序列以及何秀英的剃头匠序列也一同晋升序列2。
值得一提的是周晚的序列2名为灵植醒身，可以借助灵植快速提升序列。
身为农业部部长，又依靠着世界树，可以想象的是，周晚肯定会步入快速提升期，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薪火之城数得着的战力。
而其他人要么是薪火点不够，要么是还不到进阶的时候。
不过，如此多序列超凡一块进阶还是一件极为振奋人心的事情。
而许肆则因为这份难得的安宁开始思虑自己的未来。
“你们既然经历过神选的最后阶段，应当知道如何晋升序列九，能否详细说说？”
“序列九？”
挽留春从黑楼中飘出，悬停在许肆身侧。
她的眉梢微微挑起，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这就开始惦记神位了？”
“不是惦记。”许肆说。
“是势在必得。”
他盘膝坐在涅磐车顶，猩红色的星瞳倒映着头顶那片被血日染成暗红色的苍穹。
世界树的荧绿色光芒从四周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如同翡翠薄雾般的光晕之中。
剑十一从王权之剑中现身，银白色的剑身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它悬浮在许肆另一侧，那双没有瞳孔的银白色眼眸同样望向天空。
“神选的最后阶段……很残酷。”
“说说看。”许肆说。
剑十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尘封了太久的记忆。
“我所经历的神选，我剑诡一族也只是勉强坚持到最后阶段，那时我剑诡一族已经十不存一，高端战力更是伤亡殆尽。”
要不然它剑诡一族也不会只剩下他这一个高位诡异。
剑十一就是剑诡一族尽全族之力留下的火种。
“我剑诡一族没有血肉之躯，生来便是一柄剑。我们的进化之路就是不断淬炼自身的剑意，从凡铁到神兵。”
“但也正是如此，限制了我剑诡一族的上限。”
“剑从来都是工具，是手段，是利器。这便是我剑诡一族的种族缺陷！”
“即便我剑诡一族再如何也无法染指神位！”
挽留春听着眼中也闪过一丝落寞。
她痴心诡一族同样有着种族缺陷，而且也是无法弥补的缺陷。
而拥有缺陷的种族注定和神位无缘。
“那我人族难道没有缺陷吗？”
许肆看向挽留春继而看向剑十一。
“任何一个种族都有缺陷，有些缺陷可以弥补，有些则不能！比如我痴心诡一族，既不能完全实体，又不能完全虚化，这便是我族的种族缺陷！”
“而人族可以说是进化的最完美的种族之一！人族最大的种族天赋就是可以接受无限的进化。”
“那缺陷呢？”
“缺陷同样明显，那就是感情。”
“感情？这算什么缺陷？”
许肆的问题让挽留春沉默了很久。
“感情当然是缺陷。”挽留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你以为我痴心诡一族为什么会被困在‘痴’字里？因为感情。因为执念。因为放不下。”
“你以为剑诡一族为什么只能成为工具？因为它们生来只为战斗，没有感情，所以永远无法理解‘感情’。”
她顿了顿，目光从许肆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棵翠绿的世界树上。
“其他各族或多或少都有感情，但是那些感情都相对单薄！”
“而人族……你们的感情太多了。爱、恨、嗔、痴、怨、妒、喜、怒、哀、乐——每一种感情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都会在关键时刻让你们做出错误的判断。”
许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来挽留春似乎说过，进阶的过程就是消除弱点的过程。
似乎看出了许肆的疑惑，挽留春继续说道。
“但感情也恰恰是你们区别于诸天万族的优势。”
“它一面让你们强大，一面让你们丰富，这或许也是人族能够诞生两位神祇的原因。”
“所以晋升序列九就是克服感情带来的影响？”许肆问的很直白。
“不能单纯这么理解！生命层级越高，受时间和空间的影响就越小，而人族几乎是所有种族中受感情影响最大的种族！”
“这就是人族的矛盾之处。感情既是你们最大的弱点，也是你们最大的武器。它可以摧毁你们，也可以让你们突破极限、创造奇迹。”
“所以人族的进化之路迥异于其他种族，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积累力量，而是——掌控感情。”
“掌控感情？”许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猩红色的星瞳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只是我的理解！”
“可是如果只是单纯掌控感情，对于生命层级又有什么影响呢？”
许肆难以理解。
掌控感情，这么虚的东西，怎么掌控？又怎么晋升？
许肆努力理解挽留春的话，最终还是有些不解其意。
“这就不是我所能解答的了！毕竟我也没到过那个境界！”
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
但那猪毕竟不是人族。
所以她虽然能指导许肆一二，但也只是一二。
许肆没有追问，有些答案不是靠追问就能得到的。
风从世界树的枝叶间穿过，将荧绿色的光点吹得四处飘散，像一场无声的、倒流的雪。
“不过……”剑山中的剑老似乎有话想说。
“不过什么？”他问。
挽留春同样好奇。
“不过高强度的战斗也能捕捉到晋升的契机！”
“曾经的神选之子都有所猜测，只要将自己的竞争对手全都斩落，那神位便唾手可得！”
“这倒是真的，每次神选都离不开无穷的血腥战斗！”
挽留春说道，剑十一也表示肯定。
神选往往是残酷的，而终选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虽然薪火之城内看似一切安稳，但是在没有世界树庇护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在流血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