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法官把一份回执递过来,文慧琳行尸走肉般写下名字,整个过程仿佛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等门重新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清醒过来,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几个行李箱和帆布袋。
她突然想笑。
七年的积累,最后留下来的竟然只有这几箱几袋衣服了。
浑浑噩噩的重新收拾一番,连午饭也没吃,忙到下午一点多,她才带着行李站在了香榭丽园门口。
输了密码开门,她走进了这个她最后的避风港。
屋里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茶几上积了一层薄灰,空气里泛着淡淡的闷味。
她把几袋行李拖进卧室,正准备收拾东西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财务部齐部长。
她的手猛然顿了一下。
是公司通知自己复工吗?她忽然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虽然被停职,但她在城投干了几年,新合同也才签没多久,平时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所以,她一直觉得处理好家事后,复工应该没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好,齐部长?”
“文慧琳,你来公司一趟吧。关于你的工作安排,有些事要跟你沟通。”齐部长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复工的事吗?”她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几分,带着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急切,“谢谢齐部长,我马上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先别急着谢,来了再说吧。”
电话挂断后,文慧琳握着手机呆了呆,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冒出来。
随即摇了摇头,把这预感甩脱。
她告诉自己这也许是好事,公司还愿意找自己谈,说明不是坏事。
没来得及再收拾,她换了身得体的衣服,稍微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打了一点粉,遮住了脸上的憔悴。
出门叫车,很快就到了城投办公大楼。
乘电梯上楼,她看到办公区内,同事都正襟危坐,异常安静,根本没有平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八卦的热闹。
心里咯噔一下,她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硬着头皮走向财务部长办公室。办公室门开着,她敲了两下门框,探头往里一看。
齐部长正站在办公桌旁边,而他原来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正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什么文件。
文慧琳的心跳瞬间一顿,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她认出了旁边的中年人,是公司余董事长。
在城投干了几年,她也只在年会和集团大会上看过这位余董,而他平时也很少会来到这层楼。
是什么原因,他竟然在这里出现?
“余、余董……”她的声音有些发干的喊了一声,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齐部长。
齐部长仿佛没看到一般,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余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把茶杯放下,身子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不算凌厉,甚至带着一丝困惑。
他想不通,眼前这个普通至极的女人,是怎么得罪那位大佬的。
接到自称是卓远亚太吴玉莲的电话之后,余董自己都是懵的。
认识吴玉莲,还是因为一次市里的商业晚宴,当时他跟在市长旁边,看着市长和她谈笑风生,言语中带着恭敬,才侧方打听到,这是省四号的夫人。
可自己认识她,人家压根就不认识自己,所以,他打破脑袋也想不通是什么人让吴玉莲女士亲自打电话过来提出批评。
为此,他还又去打听了一下电话号码,当确认这就是吴玉莲的电话后,他整个人都忐忑不已。
于是,文慧琳的档案就放在了他办公桌上,财务部部长也被他叫来问询,还拨通了新区法院的关系做了了解。
反反复复的确认了两遍,他仍然没有找到任何能解释这件事的线索。
一个基层员工,丈夫是个普通市民,正在闹离婚,被法院判了欺诈性抚养,倒赔183万。
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值得吴玉莲女士亲自打电话给自己?
她是怎么做到误闯天家的?
以一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身份,竟然得罪了南省最顶端的权贵……
余董百思不得其解。
“文慧琳。”他的声音不重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你的事,公司已经了解了。欺诈性抚养,法院判决已经下来了,对吧?”
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文慧琳只觉得通体寒意蹿升,哆嗦了一下,她点头又摇头,“余…余董,这是我的家事……我没影响工作。”
余董摆手打断了她。
“所以,这些事都是真的。”他身体微微前倾,“你隐瞒婚内出轨,隐瞒孩子非亲生,欺骗你丈夫整整七年。还有,你之前还涉嫌造谣诽谤,网暴他人。”
文慧琳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她终于听出话锋里藏着的质问意味。
内心里,接到电话后升起的希望,也被这一句话砸得稀碎。
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刺激得她不至于瘫软在地。
“不是这样的…”她抬起头,目光求助般投向齐部长,颤抖着说道:“我……我的私事都处理好了,明天就可以回来工作。我保证,保证不会影响工作……”
齐部长看了余董一眼,又低下头去,哪里会接话。
“回来工作?”余董的声音突然变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办公室里的温度都冷了两分。
“文慧琳,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你这种品行败坏、毫无廉耻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给公司在声誉上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城投是国企,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今天亲自过来,就是通知你,你被开除了。从今天起,你的劳动关系正式解除。”
文慧琳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发软,仿佛被抽走了骨架,根本就站不稳。
脚下的地板像是在晃动一般,整个人跌退两步,差点直接摔在地上,好在扶着旁边的一把椅子才艰难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