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一看，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黄伟，是县长黄伟来了。
罗斌看见黄伟，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浮木，赶紧快步迎上去，声音带着急切的哀求：“黄县长……您来得正好，鸿盛的事您一定要查清楚，我们绝对是被人陷害的。”
正伸着手点头哈腰，等着黄伟搭话的罗斌万万没想到，黄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黄伟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陈卓面前，主动伸出右手，带着官方身份的郑重和客气：“陈总，来得好早啊。你们恒星投资愿意接手鸿盛的资产盘活当地产业，县里非常支持。”
陈卓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黄县长客气了。鸿盛的工厂有上千号员工，关系到上千个家庭的生计。再说我也是江宁人，理应为家乡做点贡献。”
罗斌愣在旁边，整个人还保持着双手前伸的姿态。
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整个人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的问黄伟：“黄县长……你们什么意思？”
黄伟转头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搭话的打算，而是转过身面对大厅里那群人。
他清了清嗓子，和声细语的安抚道：“各位，县里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来处理鸿盛的问题。大家先回去，不用着急，县里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罗斌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震惊。
听完黄伟发言，他终于明白了，调查组过来，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查封的。
他知道，鸿盛完了。
权力和资本的双重压力之下，他再挣扎也是徒劳，他只是想不到这么快。
他才发觉，陈卓就是县里请来安抚人心的，而鸿盛的结局，很大概率在某个会上就已经被定下来了。
黄伟这时候才看向罗斌，他公事公办的开口：“罗总，调查组今天正式对鸿盛的资产进行查封。恒星投资是县里请来负责后续资产盘活和善后工作的。”
果然如此。
罗斌苦笑一声，往后踉跄了一步，大腿撞在前台柜边才勉强站稳。
他瞪着陈卓，眼睛里全是惊怒：“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凭什么接手鸿盛？”
陈卓缓缓上前，来到罗斌面前。
他微微侧头，凑近罗斌的耳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罗斌一个人能听见，“那天下午，你被关进去的时候都没想明白吗？”
罗斌的呼吸猛的顿住了，不可置信的盯着陈卓。
他瞳孔急剧收缩，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那天被关起来审问的画面，闪过那张国徽证件，闪过那个男人锋利得像刀的眼神。
“你不死，很多人就要死。”陈卓的声音很轻，“你能找冯哲的关系，不许我找我的关系？”
他边说边靠近，最后，停在罗斌耳边，“当初低价收购忠辉的时候，你想到过今天吗？当初要弄垮裕达的时候，你想到过今天吗？跟李雪偷情的时候，你想到过今天吗？”
说完，他侧目看着罗斌急剧变化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快意的弧度。
罗斌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雪。
这个名字从陈卓嘴里说出来，他脸色更是难堪。
他一直觉得李雪就是羞辱陈卓最好的武器，他更知道陈卓有多记恨这件事，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把这种恨意不当回事。
但他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局，陈卓的恨意只是他看小丑表演的剧目。
然而，从一开始，陈卓就没按剧本走，现在，更是一切都逆转了，自己成了那个小丑。
想起之前三番四次被陈卓羞辱，他紧握拳头，青筋爆出，双眼泛红，恨不得当场撕了陈卓。
陈卓见状，退后两步，然后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怎么，想动手弄死我？”
说着，他嘴角挂笑，摇摇头道：“你以为我不像年轻时候那样提刀来找你，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还有其他办法让你生死不如。给老子戴绿帽子，我会弄死你全家。”
他最后一句话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压了许久时间，终于发泄出来的狠劲。
罗斌被他的目光盯着，感觉像是被一头饿狼盯上了。
一瞬间，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蹿后脑勺，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一下，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他了解陈卓，他从陈卓眼睛里看到了杀气，所以，他害怕了。
那股先前积攒的怒气被骤然升起的恐惧替代了，打了一个冷颤后，他觉得骨头缝里都是一片冰凉。
“废物……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陈卓最后看了罗斌一眼，丢下一个不屑的冷笑，直接转过身。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带着讨好的声音：“小卓……那个……”
他转过头，看见陈忠发和陈忠兵正朝这边走过来，两个人脸上挤着既尴尬又讨好的笑容，暗地里还互相推搡着，都想对方先上前。
“小卓，”陈忠发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你看这事……鸿盛的事弄成这样，你跟县里关系这么好，能不能帮二伯问问……”
陈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侧着头，像是在辨认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语气里带着困惑：“请问你是？”
陈忠发的笑脸僵在脸上。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哈哈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笑声像传染一样迅速扩散开了。
有人大声起哄：“你们没看见人家陈总刚才怎么对罗斌的吗？你们算老几？”
“就是……当初忠辉破产的时候，这俩人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看人家又发达了，又想舔上来吸血，合着好事全让你们占了？”
“可不是嘛，亲兄弟背刺可没含糊一点。人家陈老三又不是一家傻子，他们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陈忠发的脸在一瞬间由红转白再转青，嘴唇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忠兵则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拉着陈忠发的衣角想把他拽走。
陈卓冷笑一声，没再看他们，和黄伟打个招呼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即将拿回家里的厂子和股权，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家告诉母亲，让她开心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