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琳的脸凑到陈泽天面前,眼眶里的血丝根根分明,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一字一顿的把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陈昂不是你爸爸。他把我们赶出来了,以后他就是我们的仇人。”
“你要记住,等你长大了,要赚钱,要比他更有钱,要把他对我们的狠,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陈泽天呆呆的看着文慧琳,他被自己妈妈的狰狞模样吓住了,眼睛里涌出了一层水雾,但他没有哭出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妈妈,我……我记住了。他不是我的爸爸,他是坏人。我长大了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见到儿子和自己站一边,文慧琳才松了一口气,回身坐下,拿起筷子,“吃饭吧,以后别提他了。”
陈泽天惶恐的点头,埋下脑袋吃了起来,再不敢说一句话。
吃完饭,陈泽天突然说今晚上自己还有机器人课程。
文慧琳闻言,心里那股无名火噌的又蹿了上来。
机器人班、大提琴班、击剑班……
这他妈全是陈昂当初报的,花了整整十万块。
现在钱打了水漂,退又不能退。
她想让儿子不去,但又觉得花出去的钱如果不去了,岂不亏得更多。
她咬着牙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小天这么聪明,说不定还真能学到点东西呢。
强忍着恶心和愤恨,她带着儿子出了门,将人送进兴趣班后,她想着刚搬到涂远东家里还缺些日用品,就顺着兴趣班外的街道往超市方向走。
滨城的冬夜来得早,路灯早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外卖骑手从身边掠过。
她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余光瞥见身后有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脚步很快。
她下意识的往路边让了让,还没让开两步,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浓重的烟味和酒精味灌进鼻腔,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拖进了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后脑勺撞在砖墙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拳头直接砸在她颧骨上,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她膝盖弯上。
她都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栽倒在地,然后一堆脚伸了过来,对着她一通狂踢狂踩。
文慧琳抱着头,惊恐的大叫起来,“你们是谁,为什么打我。”
回答她的是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她身上好多地方都传来剧烈疼痛,心里的惊恐也上升到了极致。
哭声和惨叫声混成一团,文慧琳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嘴里喃喃哭喊着:“不要打了,求你们了。”
好不容易,对方终于停下了群殴,她才偷偷抬头,想看清对方是谁。
然而还没看清,一个拳头就打在她眼眶上,顿时让她眼泪狂流,剧痛下,视野全无,只能闭紧了双眼,发出惨烈的哭声。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包被拽走了,还听见了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又有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她惊恐不已,根本不敢动弹。
好在对方并不是想揩油,而是掏走了自己的手机。
随后,周围响起脚步声,直到消失,她才睁开眼,周围乌漆麻黑,再无一个人影。
她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刚才蜷缩的地方是个垃圾桶旁边。
口鼻间一阵温热传来,她抹了一把,才发现鼻子里正在冒血。
想到刚才的遭遇,她又怒又惊,眼泪止不住的狂流。
厄运专挑苦命人,为什么自己这么命苦,为什么不好的事都找上了自己。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她哭得稀里哗啦,脑子里的恨意疯狂滋生,此刻的她只想毁灭世界。
踉跄着走出巷子口,外面根本没有一个人影了。
她再走到街道上,哭着找路人借了手机报警。
等了大概十分钟,警察终于来了,她被带去了附近的治安局。
一个女警帮她处理了一下伤口,她才去做笔录。
把事情经过和财务损失都说了后,她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她抬头,从对面玻璃门的反光上,才看那个清鼻青脸肿,眼脸淤青的倒影正是自己。
忍不住的悲伤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她又低声痛哭起来。
脸上肌肉抽动,牵扯着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抽噎了一会儿,才将情绪冷静下来。
随后,她才思考起来怎么会这么倒霉。
当脑子里浮现出下午的情景后,她陡然清醒,自己下午才威胁了钱大童,晚上就被人抢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猛的站起来,来到隔壁办公室,问警察借了一个手机,哆嗦着登录云盘。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页面刷新出来,文件列表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信,反复刷新了好几次,退出再登录,登录再退出,每一次都一样的空白。
她把手机递给警察,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警官,我知道是谁干的。是鼎新供应链的钱大童。下午我去他公司谈事,晚上就被人抢了。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他?”警察接过手机看了看,疑惑的问道。
“他们抢我的手机,就是为了登录我的云盘,删掉里面的录音文件。”文慧琳指着手机示意。
警察看了看手机,抬头问道:“文女士,这是一份什么录音?他为什么要删?”
文慧琳张了张嘴,却没有憋出一个字。
她总不能说录音是自己用来向金辉要500万的吧。也不能说包里那五万块钱就是下午和钱大童要的诚意金吧。
她起码还知道现在只是丢了钱和手机,报警了自己是受害者。
但如果真把录音的事捅出来,警方介入,录音被追回来,一旦公开,陈昂绝对会拿着它去起诉金辉。
而金辉追究起来,自己拿着录音敲诈500万的事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自己搞不好真要坐牢。
她嘴唇蠕动了半晌,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算了,我想差了。”
警察被她的反复无常弄得莫名其妙,不过文慧琳不想说,他也不好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