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红衣女子缓步自街巷阴影中走出,
身姿纤细,
面色惨白,
静静立于一众疲惫将士面前。
女子目光落在刘烲身上,
开口:
“陛下,你可认得我?”
刘烲眉头紧锁,凝神打量,脑中毫无印象,正要开口询问,身侧的张汤骤然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王小酥?!竟是你!”
一语落下,
全场将士心神俱震。
众人这才恍然醒悟,
其实今日这一切,
所有的源头,
便是因为这王小酥而起。
当初筑造镇邪京观、开启驱邪大典,初衷便是为镇压化作邪祟的王小酥!
如今这副惨烈的局面,
悲壮至极的厮杀,
所有的一切,祸端根源,
便是眼前此人!
残存将士强撑着想要抬手拔刀,
凝聚最后气血护在刘烲身前,
可四肢如同被无形枷锁禁锢,
分毫动弹不得,
浑身气血凝滞,连指尖都难以挪动。
高空之上,
仇劫公子瞥见下方景象,
低笑出声,朗声道:
“不必白费力气了!
王小酥死后所化邪魔,乃是邪之一族中极为罕见的义邪!
她的本源规则能力,
便是制衡世间所有“义士”,诅咒天下舍身赴义之辈!”
“此地所有人,所有大汉将士,皆为护佑亲人,保家卫国、死战不退的义士……大义之士!”
“你们,
便尽数落入她的规则压制之中!
此刻她只需抬一抬手,
尔等君臣将士,
尽数会当场殒命!”
刘烲、张汤二人立刻面色煞白,心绪翻涌。
当初王二为救女儿王小酥,
擅闯宅邸斩杀恶奴,
触犯大汉律法,
张汤秉公断案,
判处王二死刑,
本是依法行事。
谁也未曾料到,时隔数年,昔日一纸判书,竟化作今日悬在头顶的屠刀,兜兜转转,报应折返,真是令人唏嘘!
陈默在高空看得真切,
心头骤沉。
刘烲,张汤,一个是赤帝转世,一个疑似法祖传人,皆是未来对抗大劫的关键棋子。
若就此身死,
往后天地大劫定然难以抵挡,
必须即刻驰援!
他当即想要挣脱缠斗,
奔赴下方解围。
可仇劫公子早有防备,
抬手再催大乱世术!
混乱法则顷刻铺满周遭,五人体内法力骤然逆流、气息紊乱,经脉阵阵刺痛!
但凡挪动半步,
便有丹田崩碎、
爆体而亡的风险,
众人只能强行凝神压制紊乱修为,眼睁睁看着下方局面失控。
下方,
王小酥缓步走到张汤面前,
红衣随风轻晃,语气平静无波,不带半分戾气:
“张汤!”
家父当日行凶,
起因乃是恶奴欺辱于我!
性命垂危之际,他才铤而走险。
你张口闭口律法如山,可律法之本,难道不是护佑生民、体恤人情?”
张汤脊背绷直,
神色不改分毫:
“国法既定,上下同守。
若因一己惨事便徇私枉法,今日可饶行凶之父,明日便有人效仿作乱,天下法度便会形同虚设!
我判他死罪,循律而行,何来过错?”
王小酥微微摇头,
轻轻反问:
“好一个循律而行!
可我问你,恶奴仗势作恶在前,官府不曾治罪,家父护女行凶在后,你即刻判斩!
同样是触犯规矩,
为何善恶两种行径?
你的律法,
护的究竟是公道,还是上位者定下的死条文?”
张汤依旧面不改色:
“事后贪赃枉法的官员,仗势欺人的豪强,吾皆已处置,何来两种行径一说?”
“事后?”
“事后便是迟到!
“迟到的正义能称之为正义吗?!”
王小酥步步紧逼,
“你自诩秉公无私,可若律法却不能护住弱者性命,让义士寒心!
这般冰冷条文,
与桎梏众生的枷锁又有何异?
你死守规矩,看似公正,实则漠视缘由,这般决断,当真无愧于心?”
“公私泾渭分明,情理不可凌驾国法之上。”张汤语气愈发坚定,“纵使缘由万般可怜,杀人之罪确凿无疑,张某断案,问罪不问苦,终究无悔。”
“呵呵……”王小酥冷笑一声,知道此人冥顽不灵,便不再纠缠,转而看向气息孱弱的刘烲,发问:
“陛下为当今天子,九五至尊,手握天下生杀特赦之权!
特赦之权本就存于皇权法度之内。
当初你若开口赦免家父,
便可消弭这场祸事,
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悔意?”
刘烲胸口微微起伏,坦然道出心底所思:“朕的确动过恻隐之心,也曾惋惜一位义士就此凋零,若论私心,朕有悔。”
王小酥眸光微动:
“既然有悔,为何不肯承认当初决断失当?”
“悔的是一条性命,而非朕的抉择!”
刘烲抬眸,目光刚毅,纵使身陷绝境,风骨未折。
“朕乃大汉天子!
一念仁心藏于心底,
却不能因私念撼动国法威严。
朕可心软,不可示弱;
可惋惜,不可低头。
纵使今日身死于此,大汉帝王的风骨,绝不折于邪魔面前!
法度在前,君威在上,朕绝不认错!”
王小酥静静注视二人片刻,
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彻底消散,
周身红衣之下翻涌浓郁邪煞,
语气骤然冷冽:
“你们二人,
一个死守死律,罔顾人情本末,
一个空有恻隐,却困于帝王虚名,不肯正视本心!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