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通讯结束,赵小凡把令牌塞回衣服里,靠在沙发背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一万部对讲机。三百万。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两个数字,像两座大山压在胸口,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上午看了一个病人,收入两千。如果是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天能挣两千,他做梦都要笑醒。搬砖一天一百来块,还被克扣,两千块够他搬二十天砖了。
赵小凡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元阳界的时候,他是个杂役弟子,每天的任务就是砍柴,挑水,打扫卫生,偶尔被师兄们使唤去跑腿。那时候他觉得日子苦,但也谈不上什么压力,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现在呢?他是宗门的眼睛。宗主亲自下令,长老们等着他传东西回去,整个天衍宗的战略部署都跟他一个人的表现挂钩。
而且他答应了。
当时怎么就那么痛快地说出来呢?
赵小凡睁开眼,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宗门的重视冲昏了头脑。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就是这儿!就是这儿!”
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赵小凡耳朵一动,竖起耳朵听了听。是上午那个王姐的声音,他记得。还有几个陌生的脚步声,至少四五个,呼吸急促。
然后是刘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谁交代什么:“……几位稍等,我先进去通报一声,大哥脾气古怪,不喜欢被人打扰……”
赵小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脾气古怪?行吧,这标签贴上也好,省得他每次都要想借口。
刘强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是对着门外那些人时的一脸严肃,转过头面对赵小凡,立刻变成了那种混合着兴奋,谄媚和邀功的笑容。
“大哥!生意来了!”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激动,“上午那个王姐,她把她爸的痛风治好了大半的消息传出去了,现在有五个病人找上门来,都是慕名而来的!我看了,有几个穿着打扮都不差,应该能出得起价!”
赵小凡的眉毛跳了一下。
五个人。
他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副发愁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正在努力练习的,叫做高人风范的东西。
“让他们进来,一个一个来。”
刘强眼睛一亮,转身出去。
门口,两个小弟已经在忙活了。
鼻梁上贴着创可贴的阿东正拿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对着第一个病人的女儿说话:“来,先登个记,姓名,年龄,什么病,之前在哪家医院看的……别急,一个一个来,赵神医看病有规矩的。”
后脑勺贴着纱布的阿西则站在门边,手里拎着几瓶矿泉水,朝等候的人群咧嘴一笑:“各位稍等啊,里面有专人安排,轮到谁谁进,别挤别挤。”
刘强从里面探出头来,朝阿东使了个眼色。阿东会意,把登记好的信息递给刘强,刘强扫了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第一个病人被带了进来。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路的时候右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脸上的肌肉都要抽搐一下。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看样子是他闺女,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病历袋的塑料袋。
那男人一进门,脚步就顿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屋子,旧沙发,掉漆的茶几,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能看病的样子,倒像是个……他说不上来,反正不像正经诊所。
他女儿也愣了,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病历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但那个表情赵小凡看得懂,怀疑。他面不改色,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坐。”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来都来了,那就试试吧。
“赵神医,听王姐说你医术很好,我爸腿不好。”姑娘的声音带着愁容,“膝盖疼了几年了,医生说要十几万才能做手术,我们家……”
王建国迎了上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刚刚特意戴上的平光镜,表情显得严肃而专业。
“病历给我看一下。”他接过那一袋子检查报告,一张一张地翻,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念念有词,“半月板损伤……二度……关节腔积液……”念完,他朝赵小凡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大哥,确实是膝关节的问题,慢性的,拖得久。”
赵小凡微微点头,伸出手,轻轻搭在那男人的膝盖上。
闭上眼睛。
灵力渡入。
元阳界,天衍宗药堂。
此刻令牌在李悬长老面前亮着,他正盯着那肿胀的膝盖。同时,通过赵小凡的灵力感应述说的情况。
“筋骨之伤。”李悬下了结论,花白的眉毛微微拧起,“膝盖里面有东西裂了,不是碎,是裂。元阳界也有类似的,练功不当或者外力撞击导致的膝关节损伤,拖久了不好办。”
他从面前的药架上取下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米黄色的药丸,放在指尖端详。
“回元丹太猛了,用不上。给他用健骨散,培元固本,温养筋骨,专治这种陈年骨裂。”
他一边说,一边把药丸递到令牌上方。
“传过去了。”
——
城中村,老人家中。
赵小凡感觉胸口一热。
他背过身去,从衣内摸出一粒米黄色的药丸。那丹药只有黄豆大小,色泽温润,像一粒被岁月打磨过的老玉,散发着淡淡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药香。
不像回元丹那样清凉提神,这味道更沉,更厚,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刘强凑过来,眼睛一亮,但这次没有像上午那样失态。他接过药丸,低声问了一句:“大哥,这个……怎么用?”
“化水。”
刘强把药丸放进碗里,研碎,倒进半碗温水。清水化作浑浊的米汤色,药香变得更浓了。
病人女儿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药?味道好特别,好香”
赵小凡面不改色:“祖传的。别问。”
两个字,堵得那姑娘再也不敢开口。
刘强把碗递过去,扶着病人的头,一勺一勺地喂了进去。
五分钟后。
那男人一直紧锁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小心翼翼地屈了屈腿,又伸直。
没有倒吸冷气,没有龇牙咧嘴。
他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又走了两步。
然后他蹲下去,又站起来。
“不疼了?”他女儿死死盯着他的膝盖,眼神充满了惊喜。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长长地呼了口气,又看向赵小凡。这一次,眼神里的怀疑已经完全消失了。
姑娘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脸有些红:“赵神医,这是诊金。我们知道您这本事不止这个价,但现在手头紧……您先收着,等我们凑够了,后面再补。”
赵小凡没接,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姑娘的脸。
“多少钱?”
姑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反问。她咬了咬嘴唇:“四……四千。这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赵小凡看了她一眼。
四千块,一个月工资。
这姑娘比他之前强一点。
他伸手接过信封,放在一边:“行了。”
姑娘眼眶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急,是因为感激。
“谢谢赵神医!谢谢您!”
她扶着父亲走到门口,赵小凡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三天后再来复诊一次。”
姑娘回头,愣了一下。
赵小凡看着她:“一次好不透。三天后不来,过几个月还会犯。”
姑娘连连点头:“来!一定来!”
阿东拉开门的瞬间,门外等候的那些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这效果也太明显了,刚刚一瘸一拐,被人扶进去不到半小时,就能自己走出来了,虽然步子还有点慢,但跟他进去时那一瘸一拐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个人。
“爸!”他女儿在一旁,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走两步,让他们看看!”
那男人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沿着走廊走了几个来回,步子越来越稳。
“真的好多了。”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疼了好几年,突然不疼了,还有点不习惯……”
等候的四个病人眼睛都直了。
一个腰椎间盘突出老太太的孙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王姐的手:“王姐,这……这也太神了吧?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王姐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之间:
“我跟你说了,赵神医是真有本事。我爸那个痛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医院都治不好,人家一碗药下去,脚踝的肿当场就消了。你们还不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就是看你们都是熟人,我才带你们来的。换了别人,人家神医还不一定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