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说完非法行医的风险,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小凡最后说了一句先把钱搞够再说,大家就没再提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担心被抓。
是想钱。想元阳界的本事,在这个世界到底值多少?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刘强乐呵着对赵小凡说:“大哥,天刚亮就接了好几个电话,有病人预约。”
“让他们等着。”赵小凡顶着一双黑眼圈打断他,“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医院。”
刘强的表情僵住了。
“大哥,你要去医院?你身体不舒服?”他的眼神在赵小凡身上扫了一圈,“还是说……要去砸场子?”
“去看看行情。”
“行情?”
“对。”赵小凡拿起外套,“看看这个世界的医院收多少钱。”
刘强开车,王建国跟着当顾问,三个人一辆破五菱,直奔绿藤市第一人民医院。阿东阿西两人看家。
一路上王建国都在讲:“大哥,正规医院的收费是有标准的。挂号费、检查费、药费、手术费,每一项都有定价。不同的病,不同的治疗方案,价格差很多……”
赵小凡听着,偶尔点头。
到了医院,刘强去找地方停车,赵小凡和王建国进了门诊大厅。
大厅里人山人海,比元阳界的坊市还热闹。电子屏上滚动着科室名称和专家介绍,广播里不时传来叫号的声音。
赵小凡站在大厅中间,抬头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
“专家挂号费……五十?一百?”他皱起眉,“这么贵?”
王建国赶紧解释:“大哥,挂号费只是看医生的钱。检查费、药费、治疗费是另外算的。一个病人从进医院到出去,少则几百,多则几万几十万。”
赵小凡听的直咋舌,真是暴利啊。
他走到一个价目表前面,看了很久。
一个CT扫描,几百上千。一个手术,几万。一个心脏支架,十几万。
越看越觉得自己收少了。
亏了。
亏大了。
看见一台CT机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那东西静静蹲在检查室里,白色的外壳,圆形的扫描孔,像个沉睡的钢铁巨兽。
“这东西能看见人体内部?”赵小凡压低声音问王建国。
“对,CT,X光,还有核磁共振。”王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用开刀,就能看清骨头、内脏、血管……哪有问题一目了然。”
赵小凡沉默了一瞬。
在元阳界,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金丹期的神识。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探查内伤,还得把手搭上去,一点一点地用灵力去感知。
而这个世界的凡人,造了一台机器,按几个按钮就能做到。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又记了一笔。
“小王。”赵小凡转过头,“你说,我这个技术,值多少钱?”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
“大哥,你那个药丸……如果拿到市面上卖,一颗卖几万块都有人抢。至于你的手法……”他顿了顿,“无价。”
赵小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无价。
那就是不知道怎么定价。
算了,先看看再说。
三个人正准备去急诊那边转转,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嘈杂。
是哭声。
撕心裂肺的那种。
“小陈!小陈你醒醒啊!”
赵小凡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的在抹眼泪,有的红着眼眶盯着急救室的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靠在墙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色灰败。
急救室的门开着。
里面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白布已经盖到了胸口。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左肩下方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旁边站着两个医生,一个在摇头,一个在写什么。
“枪伤,贯穿左胸,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心跳了。”写报告的医生抬起头,对那个穿夹克的男人说,“老秦,节哀。”
赵小凡路过急救室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床上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
是感觉到了什么。
那具被白布盖住的躯体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生命之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在元阳界,杂役堂的老修士教过他:人死如灯灭。灯灭了,就是真的死了了,仙人也救不回来。但只要灯芯上还有一点火星,就还有机会。
这具躯体里的那一点火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再晚几分钟,就真的灭了。
赵小凡皱起了眉。
“荒唐。人还没死呢,节什么哀。”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但走廊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个写报告的医生抬起头,看向赵小凡,眼神像看一个疯子:“你说什么?”
赵小凡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站住!”
这一次不是医生。是那个穿夹克的男人。
他两步冲到赵小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谁没死?”
赵小凡被他抓得胳膊生疼,皱了皱眉,但没有挣开。
“里面那个。”他朝急救室扬了扬下巴,“她还没死。”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是医生?”
“不是。”
“那你——”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急救室里冲出来。
马尾辫,鹅蛋脸,眉眼凌厉,鼻梁高挺。白大褂下面是该凸凸该凹凹的好身材,听诊器挂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她胸口的工牌写着:林诗音,急诊科主治医师。
她挡在赵小凡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看过来。
“你是什么人?病人左胸贯穿伤,送来时心跳呼吸全停,我们抢救了四十分钟,心电图是一条直线。你说没死?”
赵小凡看了她一眼。
马尾辫,白大褂,腰身曲线确实不错。
他在心里给了一个客观评价:这个世界的凡人,长成这样算不错了。
但也仅此而已。
在元阳界,杂役堂负责分发灵果的苏师姐,比她好看十倍。苏师姐那张脸才是真正的祸水级别,每次出现在杂役堂,所有弟子都挪不开眼睛。赵小凡曾经因为多看了苏师姐两眼,被罚扫了半个月的茅房。
相比之下,眼前这位……
还行吧。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说没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抢救了四十分钟,心电图是一条直线。但那是你们的标准。”
林诗音的脸涨红了:“你——”
“大哥说没死就没死!”
刘强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
这些天他见过太多不可能的事了。冒绿光的药丸,凭空出现的丹药,大哥手指上那缕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光。
什么心电图,什么一条直线,他不是很懂,但他相信大哥,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