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签完字,不到一分钟,那张带轮子的病床就被推了出来。
白布还盖在女警身上,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她闭着眼睛,嘴唇发灰,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膏像。
两个护士推着床,不时偷看赵小凡几眼。
左边那个圆脸的护士心想:长得倒是挺帅,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人都这样了还救什么救,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右边那个扎马尾的护士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在逞能。她推过无数次病床,见过太多家属的崩溃和歇斯底里,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一个陌生人,站在急救室门口,平静地说“人还没死”,然后真的就把人带走了。
病床推出来的那一刻,走廊里候诊的病人家属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这……这不是刚才急救那个女娃吗?医生不是说没救了吗?”
“嘘,小声点。听说是要转院。”
“转院?人都那样了还转院?那不是折腾人吗?”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女警,又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赵小凡,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我刚才听了一耳朵,说是有个懂古医术的要把人带走。”
“古医术?有这玩意吗?”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那几个人,有穿西装的,还有纹身的,不像正经人啊。”
“警察都同意了,应该……应该靠谱吧?”
“无非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呗……”
赵小凡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议论,目光扫了一眼身边的刘强。
刘强正挺着胸膛站在他侧后方,脖子上的歪龙纹身,配上那件敞着扣子的黑西装和锃亮的光头,整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正经人。
“回去把那条龙弄掉。”赵小凡低声说。
刘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他也听到了周边人的嘀咕,乖乖点了点头:“……行。”
老秦快步来到赵小凡身边。
“车已经在门口了。你……你需要什么设备?我让人去准备。”
“什么都不需要。”赵小凡说,“一辆车,安静的地方,我一个人。”
老秦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诗音一直站在走廊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没再阻拦,但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病床从她面前推过去的时候,她迈步跟了上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
赵小凡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不行。”
“我不是去干涉你。”林诗音的语气依然很冷,“病人是枪伤,路上随时可能出状况。我是急诊科医生,万一有什么状况,我也能处理。”
老秦犹豫了,看向赵小凡。
赵小凡看着林诗音,沉默了两秒。
“那就跟上吧。”
——
一行人穿过门诊大厅,往停车场走。
刘强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像在逃命,但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脖子,脸上带着一种既心疼又不敢说的表情。
那条龙跟了他六年了,当年花了三千块纹的,疼得他龇牙咧嘴整整一个下午。
现在说弄掉就弄掉?
算了,大哥说弄掉就弄掉吧。纹身而已,跟大腿比起来,不值钱。
王建国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
到了停车场,老秦问:“去哪里治?这就出发。”
赵小凡指了指来时的五菱宏光:“就这里。”
林诗音的声音当即拔高了几度:“就在这儿治?在车里?你连个手术台都没有,连基本的无菌环境都没有,你就想在这儿治一个枪伤贯穿的病人?”
老秦也犹豫了,看了一眼那辆五菱宏光,又看了一眼赵小凡。
“小兄弟,这……是不是换个地方?我知道附近有个诊所,虽然小,但至少——”
“不用。”赵小凡打断他,“就在这儿。已经没多少时间耽搁了。”
老秦的嘴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既然让我治,就按我说的来。”
赵小凡认真的看着老秦。
老秦咬了咬牙。
“抬上去。”
两个队员对视一眼,没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把女警完全送进后排,让她平躺在座位上。
赵小凡拉开车门,刚要上车,林诗音一步跨过来。
“我要在旁边看着。”
“不行。”
“我是医生,万一出问题——”
“没有万一。”
林诗音被噎住了。
老秦也往前迈了一步:“小兄弟,我——”
“你也在外面。”
老秦愣住。
“我说了,我一个人。”赵小凡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车门。”
老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赵小凡没有丝毫回旋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诗音还站在原地,不肯动。
赵小凡没再理她,直接钻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
车外。
林诗音站在面包车旁边,满脸的不甘心和好奇。她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敲着节奏,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车门。
老秦站在她旁边,此刻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居然就这么把人带出来,交给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小伙子,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只希望他真能治好吧!
几个队员散落在停车场里,有的靠在车边,有的蹲在地上,没有人说话。
刘强和王建国蹲在五米开外,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刘强蹲在地上,手指夹着烟,烟灰掉了一地也没弹。他压低声音对王建国说:“你说大哥能行吗?枪伤,跟之前那些病不一样啊。”
王建国没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
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大哥不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行了。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
车内。
赵小凡关上车门,车内瞬间暗了下来。车窗上贴了深色的膜,外面的灯光只能透进来一点点。
赵小凡的目光落在女警脸上,二十出头,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很周正。眉形偏浓,带着一股特有的英气,睫毛很长,皮肤不算白,是那种经常晒太阳的小麦色。
如果不是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灰,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仔细查看伤势,心脏已经不在跳动,在凡人看来确实死了,也说明他们的器械也有着局限性,无法观察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就是生命之火还没有彻底熄灭,只要还有一点火星,就还有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令牌,灵力注入。
那头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回应。
“赵小凡?”是周玄的声音,“你那边怎么这么暗?”
“长老,我这边有个病人。”赵小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得多,“枪伤。贯穿左胸。病人已经没有心跳了,但我能感觉到她体内还有一丝生机。我需要李长老的指导。”
“你等一下。”
然后是短暂的杂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几息之后,李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赵小凡从未听过的专注:
“小凡子,你把灵力渡进去,先让我看看伤情。快。”
赵小凡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女警的左胸伤口旁边,闭上眼睛,操控着丹田里的灵力,缓缓渡入。
灵力进入女警体内的那一刻,他通过令牌的神识通感阵法,把自己感知到的一切同步传回了元阳界。
令牌那边,李悬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这就是那个世界的武器造成的伤势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