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凡在那个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柜台上摆着几排他没见过的东西,造型各异,有的像大号的玩具枪,有的像长嘴的铁疙瘩,有的带着长长的电线。
柜台上方挂着一个显示屏,循环播放着使用画面——画面里的人拿着那些东西对着墙壁、对着石头、对着地面,扣下开关,钻头飞速旋转,碎石飞溅,坚硬的水泥墙像豆腐一样被钻开,几秒钟就是一个洞。
赵小凡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眼睛越来越亮。
他想起来了。在宗门的时候,有一次矿脉的挖矿弟子人手不足,他被派去支援了几天。那几天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经历之一。
矿洞里又黑又潮,空气中飘着粉尘,呛得人喘不上气。他手里拿着一把镐头,对着坚硬的矿壁一下一下地敲。
镐头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一镐下去只能敲下拳头大的一块。干了一整天,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血泡,挖出来的矿石还不够一筐。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有什么东西能一下子把石头崩开就好了。
现在,这个东西就在他眼前。
“长老。”赵小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又发现几个好东西。”
他把令牌对准柜台上的冲击钻。
“这东西叫冲击钻。专门用来钻石头、钻墙、钻地面的。”
“钻石头?”周玄的声音立刻变了调。
“对。”赵小凡指着显示屏上的画面,“长老,你们看。”
画面里,一个工人手持冲击钻,对着坚硬的岩石扣下开关。钻头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轰鸣,碎石四溅,几秒钟就在石头上钻出了一个深洞。工人调整了一下角度,又钻了几个洞,然后用工具轻轻一撬,整块岩石从山体上剥离下来。
柳元机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在阵法堂待了一辈子,跟矿石打了一辈子交道。矿脉的挖掘速度一直是宗门的老大难问题,金丹以上的修士随手一挥就能劈开矿脉,但那些人是宗门的核心战力,怎么可能让他们去挖矿?
挖矿的活儿,只能落在练气期的弟子身上。用镐头敲、用铁锹铲、用灵力一点一点地崩,累死累活一天也挖不出多少。
如果这东西真的像画面里那样好用……
“买!”柳元机几乎是吼出来的,“买它一百个!不,一千个!不,有多少买多少!”
赵小凡嘴角翘了一下,又说:“不止是冲击钻。长老,你们看那边——”
他转过手机,镜头对准了柜台旁边的一排展示架。上面摆着各种型号的电镐、电锤、切割机,每一台都在显示屏上演示着它们的工作画面。
“这些都能用。电镐,专门破硬石头。切割机,能切开金属。”
韩秋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在外务堂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矿脉对天衍宗意味着什么。灵石是宗门的命脉,修炼要用,布阵要用,炼丹要用,炼器要用,跟其他宗门交易也要用。矿脉的产量,直接决定了宗门的底气。
而矿脉的挖掘速度,一直是掐着宗门脖子的那根绳子。
现在,赵小凡说,这些东西能让那根绳子松开。
“买。”韩秋说,语气比他平时任何一次谈判都要果断,“先把那个冲击钻买回来,试试效果。效果好,矿脉那边全部配上。”
周玄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从赵小凡开始从那个世界传东西回来,他见过对讲机、见过枪、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每一次他都觉得“这已经是极限了”,但每一次赵小凡都能掏出让他更震惊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还有什么?”周玄问,“还有什么好东西?”
赵小凡想了想,突然一拍脑门:“长老,那边还有个卖热成像的,我感觉很有用。”
他快步走到另一个柜台前。
柜台上摆着几台像望远镜一样的东西,但比望远镜更厚实,屏幕占据了大部分机身。
赵小凡拿起一台,对着柜台后面,让令牌对准屏幕。
画面里,柜台后面的一切都变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人形是亮黄色的,暖色的区域是橙红色的,冷色的区域是蓝紫色的。
“这是热成像仪。”赵小凡说,“能看见温度。”
“看见温度?”周玄皱眉,“温度怎么看见?”
“任何东西都有温度,有温度就会发出热量。这东西能捕捉到热量,在屏幕上显示出来。长老,你们看——”
他把镜头对准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屏幕上,售货员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亮黄色的人形,脸和手是橙红色的,衣服覆盖的地方颜色暗一些,但轮廓清清楚楚。
“夜里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用这个,能看见所有有温度的东西。人、动物、藏在草丛里的、躲在墙后面的,都跑不掉。”
护法堂里安静了。
柳元机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夜里,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那不就是夜战吗?
元阳界的夜战靠什么?靠神识。神识一扫,方圆数十丈内的东西一清二楚。但神识需要灵力支撑,消耗大不说,遇到修为比自己高的对手,神识还会被屏蔽。
而且,低阶弟子可是没有神识的。
如果每个巡山弟子都配上一个热成像仪……
“这东西对金丹期以上没多大用。”赵小凡像是猜到了他们的想法,补了一句,“金丹期的神识一扫,比这个看得还清楚。但对筑基和练气期的弟子,用处就太大了。”
“比如巡山。夜里遇到妖兽,用热成像仪一扫,藏在草丛里的、躲在树后面的,一眼就能看见。”
“比如追捕。有人逃进山林,黑灯瞎火的,你追不上。但用热成像仪,他身上的热量跑不掉,躲在哪里都藏不住。”
“比如救援。矿洞塌方,人被埋在地下,用热成像仪一扫,哪里有热源,哪里就有人。”
他说一个,周玄的眼睛就亮一分。
说巡山的时候,周玄已经在想青莽山麓那条巡山路线了。夜里妖兽出没,弟子们每次走那条路都提心吊胆。如果有了热成像仪,隔着几十丈就能发现妖兽踪迹,提前绕开,或者提前埋伏。
说追捕的时候,柳元机插了一句:“上次有个其他宗门的奸细,偷了藏经阁的功法逃进青莽山,搜了三天没找到。要是有这个东西,岂不是很容易。”
“还有。”赵小凡又说。
“还有?”周玄的声音都变了。
“宗门大比。”赵小凡说,“你们上次不是说,大比的时候弟子分散在数十里范围内吗?如果参加大比的人,人手一个,其他宗门的人,藏的再深有了这个只怕也无所遁形。”
周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柳元机的嘴巴张开了。
韩秋的留影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宗门大比。
炎国十六宗,每五年一次。天衍宗最好的成绩是第四,最差的一次掉到了第十二。不是弟子修为不够,不是战术不对,是信息跟不上。
“买。”周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热成像仪,先买十台。”
赵小凡点了点头。
他又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把几款不同型号的热成像仪都拍了照,准备回去之后慢慢研究参数。
“长老,还有别的要看的吗?”
周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那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柳元机站在令牌前,目光还停在那些冲击钻和热成像仪的画面上。他想起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阵法,想起那些复杂的刻痕、繁琐的灵力回路、昂贵的材料。
而这个世界的凡人,用一把冲击钻就能解决矿脉挖掘的老大难问题,用一台热成像仪就能让低阶弟子的战场感知能力飞跃数个层次。
韩秋握着留影石,他想起自己在外务堂这些年,为了给宗门多争取一些灵石矿脉的份额,跟其他宗门谈判、周旋、甚至低声下气地求人。
如果矿脉的挖掘速度能翻倍,如果巡山弟子的效率能翻倍,如果宗门大比能拿第一……
他不敢往下想了。
周玄站在最前面,目光透过令牌,看着那个还在商场里闲逛的年轻人。几天前,赵小凡第一次联系他的时候,说流落到了另一个世界,说这里的凡人不修炼、走的是科技大道,说他被绑了、要被割肾。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个麻烦。一个杂役弟子,掉进裂隙,联络宗门求救。他按照规矩上报,按照规矩处理,没想过会有什么结果。
现在,这个杂役弟子传回来了对讲机、枪械。然后眼前的这些冲击钻、热成像仪。每一个,都足以改变天衍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