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天从怀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刘武,带二十个人到校场来。”
对讲机那头传来刘武的声音:“收到。马上到。”
陈远愣了一下,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面面相觑。不是已经二十个人了吗?怎么又叫二十个人?
雷震天放下对讲机,转向陈远:“你们这二十个人,是装备组。等会儿来的那二十个人,是传统组。传统组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装备,不知道无人机是什么,不知道热成像仪是什么。甚至他们连对讲机都不会有。”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李锐忍不住开口:“雷堂主,您的意思是……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跟我们对抗?”
“对。”雷震天看了他一眼,“因为下一次宗门大比,其他宗门的弟子,也不知道你们手里有什么。”
刘武带着二十个人从校场外跑来。
队伍停在校场边缘,刘武小跑到雷震天面前,行礼:“雷堂主,人带到了。”
雷震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刘武身后的二十个人。他们的目光好奇地落在陈远队身上,又落在地上那两架无人机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是什么?没见过。怎么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雷震天没有解释。
“刘武,为了应对宗门大比,我打算来一次实战演练。你们二十个人,今天的任务是藏。”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校场外那片山林,方圆十里。随便你们怎么藏,敛息术也好,伪装也好,躲在石头缝里也好。两个时辰内,只要不被找到,就算你们赢。”
刘武笑了,看了陈远那群人一眼:“有意思,长老我们得对手就是他们吗?”
“对。”雷震天看着他,“不过得把对讲机都取下来,用以前的老法子。”
刘武愣了一瞬。他身后那些弟子也愣住了。
“雷堂主,那陈远他们呢?”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
雷震天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个弟子被那目光一扫,立刻闭嘴了。
刘武缓缓解下腰间的对讲机,放在地上。因为他明白了雷长老的想法。他身后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解下对讲机。
刘武直起身,看了一眼陈远。陈远手里拿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黑色的,有一个屏幕。地上还有两个箱子,里面装着两个他也没见过的东西,黑色的,有四个旋翼。
刘武皱了皱眉。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刘武队先出发。”雷震天抬手一指远处的山脊,“一炷香之后,陈远队再进。现在开始。”
刘武深吸一口气,转身挥手:“走。”
二十个人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通往山林的小路上。
进山之后,刘武没有立刻分散。
他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蹲下来,二十个人围成一圈。
“刘师兄,雷长老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不过我好奇陈远他们手里拿的那是什么?都没见过吧。”一个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和对讲机一样的好东西。”刘武说,“他们用着好东西,那我们就只能用以前的方法。各自分散开,敛息术开到最大,灵力波动压到最低。找到隐蔽的位置就蹲住,别乱动。”
“万一被找到了呢?”另一个弟子问。
“被找到了就认输。”刘武的语气很平静,“但别让他们轻易找到。用你们学过的所有本事。”
二十个人领命散去。
弟子甲叫孙大勇,筑基初期,膀大腰圆,性格憨直。
他在山林里转了一圈,相中了一棵大榕树。树根粗壮,盘根错节,底下正好有一个坑,不大不小,蹲进去刚好能把自己整个塞进去。
孙大勇吭哧吭哧把自己塞进树根坑里,又拢了一堆枯叶盖在头上。
“这要是能被找到,我孙大勇吃三斤灵石。”
他深吸一口气,敛息术催动到极致,体温降了下来,灵力波动压到几乎感觉不到。
头顶的树叶遮住了天,周围只有虫鸣鸟叫。
完美。
弟子乙叫江小鱼,筑基中期,身材瘦小,滑溜得像条泥鳅。
他没有往密林深处钻,反而折返了一段,在校场边缘的山脊上找了一处突出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条裂缝,不宽不窄,刚好够他把自己卡进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江小鱼缩进石缝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他们肯定想不到有人藏在校场边上。”
他从石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校场方向。雷震天还站在校场中央,陈远队还没出发。
江小鱼缩回去,闭眼调息。
弟子丙叫赵铁柱,筑基中期,性格懒散。
他走了没多久,就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停下来。灌木丛不高,蹲下去勉强能遮住半个人。
赵铁柱蹲进去,前后左右看了看——灌木丛稀稀拉拉,他的后背露在外面一截。
“算了,懒得走了。”他往地上一坐,靠着灌木丛闭眼,“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认输。多大点事。”
至于其他的弟子,有的爬上树冠躲在枝叶最密的地方,有的钻进山洞用碎石堵住洞口,有的把自己埋在落叶堆里只露出鼻孔呼吸,有的蹲在溪沟里用冷水浸透衣服。
二十个人,二十种藏法。
刘武最后一个离开。
他选了一处山坳,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蹲下去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他在沟底找了一个位置,背靠一块凸出的岩石,把身体缩进草丛里。
然后他把外袍脱下来,在溪水里浸透,重新披在身上。
冰凉刺骨的水贴在皮肤上,他的体温降到了与环境几乎无差。敛息术催动到极致,灵力波动降到了最低。
刘武闭眼。
他不怕陈远他们找。他在战堂待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陈远那几个人的手段,他门儿清。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校场上,那炷香烧到了底。
雷震天看了一眼陈远:“出发。”
陈远站起来,把对讲机别在腰间,拿起无人机和热成像仪。
“李锐,你负责东侧热成像。赵恒,西侧。周青,你跟我在中间。其他人分成三组,分别跟着李锐、赵恒和周青。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
“明白!”十九个人齐声应道。
他们走进山林的时候,速度比刘武队慢了至少三成。不是走不快,是陈远不让走快。
李锐端着热成像仪,镜头缓缓扫过前方的灌木丛和树冠。
“陈师兄。”李锐盯着屏幕,嘴角一咧,“东边那棵大树底下,有个脑袋。上面盖了层树叶,以为自己藏得多好。”
陈远瞥了一眼李锐的屏幕。一团橙红色的人形热量缩在树根底下,轮廓清清楚楚。
“标记位置。别惊动他。继续搜。”
“收到。”李锐按下标记,“不过说真的,我要不是有热成像,我走到他跟前都发现不了。这藏法,搁以前是真没辙。”
赵恒端着另一台热成像仪,沉稳地扫过西侧的山脊。
“西侧岩石缝里有一个。体温压得很低,但没用,热成像看得一清二楚。”
对讲机里传来周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灌木丛后面有一个。躺着的。后背露在外面。”
李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后背露在外面?那也叫藏?”
赵恒淡淡地补了一句:“可能是走累了。”
“各位,说正事。”陈远按下通话键,语气不轻不重,“李锐,你从东侧包过去,把人围了再笑。赵恒,西侧那个归你。周青,灌木丛那个交给你。其他人保持原位,等他们到位再动。”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三声回应,干脆利落。
孙大勇蹲在树根坑里,头顶枯叶,屏息凝神。
他已经蹲了快半个时辰了。周围安静得只有虫鸣鸟叫。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
孙大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不可能吧?这个地方这么隐蔽,他们怎么能找到这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儿呢。”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
孙大勇猛地抬头。李锐蹲在树根坑边上,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旁边还站着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正好堵住了他所有逃跑的方向。
“师兄,你这藏的……”李锐伸手掀开孙大勇头顶的枯叶,“很有创意。”
孙大勇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发现我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锐指了指天上。
孙大勇抬头。一架黑色的东西悬在树冠上方,四个旋翼嗡嗡地转着,下面挂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像一只眼睛,正对着他。
“那是什么玩意儿?”
“无人机。”李锐说,“它在上面看着你呢。”
孙大勇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这要是能被找到,我吃三斤灵石”,此刻恨不得把话吞回去。
“……行吧。”孙大勇从树根坑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土,“认输。”
江小鱼缩在岩石缝里,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敛息术催动到极致。这个位置他精挑细选的,在校场边缘的山脊上,陈远队进山的时候肯定会经过。但他们肯定想不到,有人敢藏在校场边上。
脚步声从岩石下方经过。
江小鱼一动不动。
脚步声过去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儿呢。”
江小鱼猛地睁眼。赵恒站在岩石上方,低头看着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弟子,手里拿着剑,不紧不慢地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江小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选的是校场边上的岩石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藏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天衣无缝。
“你怎么找到我的?”江小鱼从石缝里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赵恒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热成像仪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岩石缝的位置有一团淡橙色的光斑。虽然体温压得很低,但在仪器上根本藏不住。
“这……”江小鱼盯着那个光斑,声音都变了,“这是什么法器?能看见人的体温?”
“热成像仪。”赵恒收回仪器,语气平淡,“你藏得确实不错。体温压得很低,放在以前很难发现。但这个仪器,不看灵力波动,只看热量。”
江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冷水浸湿的衣服。
“那我用冷水泡衣服……”
“有用。”赵恒说,“体温降了,信号弱了不少。但弱不等于没有。灵敏度调到最高,还是能看见。”
江小鱼愣在原地。
赵铁柱蹲在灌木丛后面,后背露在外面一截,靠着灌木丛闭目养神。
他已经做好了找不到就认输的准备。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被找到了是直接认输还是假装挣扎一下。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这儿呢。”一个声音从灌木丛前面传来。
赵铁柱睁眼。周青站在灌木丛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正低头看着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弟子,面无表情。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后背露在外面一截,灌木丛稀稀拉拉,根本遮不住什么。
他挠了挠头:“……我这个,是不是藏得不太走心?”
周青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
“是。”
赵铁柱:“……”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闷笑。
赵铁柱叹了口气,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吧行吧,认输认输。我就说藏了也没用。”
远处,山林深处。
刘武蹲在溪沟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他的衣服被溪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敛息术压到最低,体温降到了与环境几乎无差。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他听到了。
天上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有规律的嗡嗡声。
刘武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头顶掠过。不大,四个角上各有一个旋翼,飞速旋转着,发出那种让人烦躁的嗡嗡声。
是之前陈远手里的东西。
那黑色的东西在头顶盘旋了几息,然后往东边飞走了。
刘武缓缓呼出一口气。
但他知道,他已经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