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凡站在分局院里的路灯下，脑子里乱得很。
秦正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很明白，对方有点背景，事情不好处理。
储物袋里那些证据，他看过，知道有用，但怎么用，他暂时还没想明白。
在元阳界的时候，他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砍柴，挑水，打扫卫生，最多被师兄使唤去跑腿。至于人世间那些复杂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他没经历过，也没人教过。
刘强从台阶上走下来：“大哥，咋了？秦队怎么说？”
“对方姓钱。做建材生意的。在绿藤市干了快二十年，跟市里住建局的人关系不错。”他顿了顿，“放话了，要让王建国把牢底坐穿。”
刘强听完，邹起了眉头。
“大哥，这事……不好办。”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搞建材的，能在绿藤市干二十年，那后台肯定硬。我这种小混混，跟着刀哥干催收的时候，见着那些老板都得绕着走。人家打个电话，就能让分局的人不好多说。”
赵小凡当然也明白，不管是元阳界，还是这个世界，出来混，讲的是实力，靠的是背景。
可不管怎么样，王建国的事，他不能不管。
“先去趟医院。找那个姓钱的谈谈，多赔点钱，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刘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大哥，那种人，肯定不缺钱吧！”
“先谈谈再说。”
“行，那就听大哥的。”刘强开口：“我去找警察问问那孙子在哪家医院。”
赵小凡看向一旁阿东和阿西，他俩正安慰蹲在台阶角落里的小姑娘小彤。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阿东，阿西。”赵小凡喊了一声。
“你们俩自己打车先带她回去。让她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阿东看了一眼小彤，点了点头。他把登记本往怀里一揣，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小妹妹，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回去。”
小彤抬起头，眼睛红肿，看了阿东一眼，又看向赵小凡。
赵小凡朝她点了点头。
绿藤市第一人民医院，上次来的时候，路过急救室门口，感觉到那具躯体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生命之火，随口说了一句人还没死呢，差点被那个林诗音轰出去。
刘强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进了住院部大厅就直奔电梯，按了楼层，回头看了赵小凡一眼：“大哥，问清楚了，住院部，六楼，609。”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赵小凡对这种味道已经习惯了，每次给病人看病，王建国都会把消毒水喷得到处都是，说是虽然没执照，但卫生标准不能降。
刘强找到609病房，门半敞着。
赵小凡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是单人间，靠窗那张床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上半躺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方脸，肩膀裹着纱布，左手吊着绷带。
病床边坐着一个女人，烫着卷发，脸圆圆的，眉毛画得又黑又粗，嘴唇涂着深色的口红。
赵小凡在门口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那女人看见见赵小凡和刘强，没有丝毫客气：“你们是什么人，干嘛的？”
赵小凡看向男子。
“钱老板？”
那男人放下塑料碗，上下打量了赵小凡一眼。
“你是谁？”
赵小凡没有绕弯子。
“我是王建国的朋友。他今天在老师办公室动了手，伤了人，是他的不对。”他看着那个男人肩膀上的纱布，“该赔多少钱，我们赔。该道歉，我们道歉。这件事能不能私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女人炸了，声音大得像在菜市场吵架：“私了？你跟我说私了？他用刀捅我老公！刀子捅进肩膀里！医生说要养好几个月！你赔？你拿什么赔？钱？我们家缺你那点钱？”
她越说越大声，声音从病房里传出去，在走廊里回荡。
钱林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只是靠在床头，看着赵小凡和刘强，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漠然。
那女人走到病房门口，就要把赵小凡和刘强往门外推：“那女学生在学校招蜂引蝶，她爸不讲理，拿刀捅人！现在想私了，想都别想？”
外面有人开始有人探头。
先是对面病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往609方向看。然后是隔壁病房，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刚洗完的衣服，再远一点，走廊尽头的几间病房也陆续有人探出头来。
那女人还在喊：“我们家老钱在绿藤市做了二十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毛头小子，跑来跟我说私了？等着！等着他把牢底坐穿！”
刘强站在赵小凡身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嗓门比那女人还大：“你吵什么吵？你儿子在学校欺负人家闺女，把人家堵在厕所里掀裙子，拍了照发班级群！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女儿招蜂引蝶？”
走廊里嗡声一片。
穿病号服的老头皱了皱眉，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但谁都听得见：“掀裙子？拍照？现在的学生怎么这样？”
那个端搪瓷盆的中年妇女也接了一句：“那人家爸爸生气也正常啊。”
“就是就是。”对面病房又走出来一个人，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我上学的时候也有这种事，学校根本不管。家长不出面，谁管？”
那女人听见这些话，脸涨得通红，转过身对着走廊，手指指了一圈：“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看见了吗？就听他在那儿胡说八道？”
穿病号服的老头被她一指，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但没有退，脖子反而梗了起来：“人家敢说，怎么就胡说八道了？你要是冤枉的，你报警啊！”
“就是！”端搪瓷盆的中年妇女跟着附和，“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
隔了几个病房的一个年轻男人靠着门框，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但没有出声。
护士站那边，两个护士探着头往这边看，年纪小的那个一脸紧张，年纪大的那个皱着眉，没有过来，也没有喊保安。
609病房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还有人陆陆续续从走廊两头走过来。
那女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都在说她，嘴上的话说得更难听了：“你们一个个的，吃饱了撑的？管别人家的事？有这闲工夫回家看看自己家那点破事去！”
赵小凡站在病房门口，被那女人连珠炮似的话轰得耳朵嗡嗡响。他想说点什么，但每次刚张嘴就被堵回来。
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那枚令牌，手指触到令牌边缘的时候，震动停了，然后周玄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赵小凡。对讲机的事，出问题了。”
赵小凡愣了一下，顾不上走廊里那些还在围观的人，顾不上那女人还在叨叨的声音，意识里回了一句：“怎么了？”
“你头一次传回来的对讲机好多用不了了。不是一台两台，是成批成批的，我们估计是那个电用完了。”
赵小凡听完，嘴角抽了一下。他忘了，准确地说，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这件事。
“长老您别急，我明天就把充电设备弄好，传过去。”
周玄的语气变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早干嘛去了？”
赵小凡没办法反驳。他确实忘了。充电这件事，他压根就没想起来过。但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像在找借口。
“是是是，长老您消消气，明天一准弄好。”
周玄嗯了一声，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赵小凡侧了侧身，背对着病房门口，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玄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在那边世界待久了，跟凡人打交道打多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修仙者。修仙者处理这些事有这么复杂吗？”
赵小凡愣了一下。虚心开口：“长老，那您说，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