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凡把手机收进兜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快四十分钟,腰有点僵。
短视频刷了好几轮,从跳舞的小姐姐刷到荒野求生,从荒野求生刷到美食探店,最后又刷回了跳舞的小姐姐。
门外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交谈,他懒得去听。
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钱林。脸上的汗还没干,嘴唇发灰,但呼吸还算平稳。
“差不多了。”赵小凡自言自语。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钱林后颈轻轻一抚。把那道刚才弹进去的灵力收了回来。
灵力离体的瞬间,钱林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怎么了?”
赵小凡说,“你刚才痛得受不了,自己晕了过去。”
钱林撑着身子做了起来,胸口不疼了,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也没了。
“好了?”
“暂时稳住了。”赵小凡拉了把椅子重新坐下,谎话张口就来,“你体内那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要彻底根治需要时间。但短期内不会再发作。”
钱林的呼吸急促起来,不是害怕,是激动的。刚才那种痛,他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现在不疼了,他感觉自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谢谢。”他说。
赵小凡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我刚才说的条件,你还没给准话。”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钱林的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王建国的事,我不追究。谅解书我签,撤案我也配合。你救了我的命,我要是还揪着不放,那还是人吗?”
“至于诊费……”钱林顿了顿,像是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个数字,然后报了一个数,“你看五十万行不行?”
赵小凡听完,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少了一点,但他没说什么。
“行。”赵小凡站起来,“口说无凭,谅解书现在就签。”
钱林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赵小凡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门外的场景比他想象的要壮观得多。
走廊两侧站满了人。有穿病号服的,有穿便装的,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
魏院长站在最前面,林诗音站在他旁边,医务科刘主任和陈主任站在稍后的位置。刘强守在门口,身板挺得笔直,像一尊门神。
赵小凡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刘强身上:“有没有笔和纸?”
刘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脑门:“有有有,随身带着!”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
赵小凡接过笔记本和笔,转身回了病房。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水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刚才那小伙子说什么?谅解书?让姓钱的签谅解书?这是治好了”
“真是神医啊!”
“那姓钱的能签吗?他刚才放话要把人家把牢底坐穿……”
“怎么不能签?刚刚命都快没了,还在乎那点面子?”
魏院长站在人群前面,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重新关上的房门,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诗音。
“他在处理那个伤人案的事?”他问。
“应该是。”林诗音点了点头,“王建国是帮他做事的人,他不能不管。”
魏院长没有再问。
病房里,赵小凡把笔记本翻开,递到钱林面前。
“写吧。就说你自愿谅解王建国,不追究他的任何责任,愿意配合撤案。”
钱林点了点头,埋头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赵小凡把笔记本收回来,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转身走出病房。
这一次,他没有关门。
“刘强。”他把笔记本递过去,“收好,再去告诉他你的银行卡号。”
刘强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掏出手机查看银行卡。
赵小凡这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赵小凡先生。”魏院长往前迈了半步,主动伸出手,“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姓魏。”
赵小凡跟他握了一下,没有寒暄。
“魏院长,有什么事吗?”
魏院长被他这直来直去的风格弄得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见惯了客套和寒暄,突然遇到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我听说了一些你的事。”魏院长没有绕弯子,“上次那个女警,这次钱林,还有林医生跟我讲的那些。你的医术很了不起。”
“还行吧。”赵小凡没有丝毫谦虚。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魏院长看着他,语气郑重起来,“我们医院想正式聘请您担任特邀医师。不需要坐班,不需要打卡,时间你自己安排。医院会给你配专门的诊室,专门的护士,专门的挂号渠道。你只管看病,其他手续资格的问题都不用操心,我们想办法帮你办妥,至于诊费,医院会给你一个合理的分成方案。你看怎么样?”
走廊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客套,是真的在邀请。三甲医院的特邀医师,这是什么概念?在场的病人和家属可能不清楚,但那几个主任护士清楚得很。
市医院建院几十年,能挂上特邀医师头衔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个都是医学界响当当的人物。
而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赵小凡看了魏院长一眼,脑子里快速转了起来,医院的特邀医师应该不用操心行医资格证了吧!而且可以接触有钱的病人,可他背靠的是宗门,不是医术,医院里人多眼杂,很容易暴露,可行医资格证是个问题,他们应该能帮忙弄。
“魏院长。”赵小凡开口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以后再说吧。”
魏院长愣住。
他没想到赵小凡没同意。
“王建国还在分局里。”赵小凡说,“我得先把他的事处理好。医院的事,不急。”
他说完,朝魏院长点了点头,算是告辞,然后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刘强赶紧跟上。
走廊里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魏院长站在原地,看着赵小凡走进电梯。林诗音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小林。”魏院长忽然开口。
“嗯?”
“他平时也这样?”
林诗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在那儿给人看病的时候,比现在话还少。”
魏院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感慨。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议论声终于压不住了。
“那个年轻人拒绝了?”
“三甲医院的特邀医师啊,他就这么拒绝了?”
“他说要先处理朋友的事,这人重情义。”
“可不是嘛。为了朋友的事跑到医院来跟人谈判,谈不拢就治病换谅解。”
魏院长听着那些议论,没有转身离开。他站在609病房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小林。”他说。
“嗯。”
“明天你去他那儿的时候,帮我带句话。”
林诗音看着他。
“就说我魏某人说话算话。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医院的诊室,永远给他留着。”
林诗音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赵小凡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刘强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刚才那个院长说要请你当坐诊医师,你咋不答应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惋惜,“那可是三甲医院!你去了,就不用再在咱们那个小院子里看病了!”
赵小凡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这事,以后再说。”
两人走到停车场,上了那辆五菱宏光。
赵小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晚上做的事。灵力入体,症状发作,逼对方服软,签谅解书。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没有出岔子。
但他知道,今晚之后,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魏院长那边只是暂时搁置,不是拒绝。那个位置,迟早得接,不过到时候怎么做,得谈。
没有行医资格证,没有合法身份,他永远是个黑户。魏院长的邀请,是送上门的合法化通道。
但不是现在。
王建国的事还没完。人还在分局里,谅解书签了,但程序还没走完。什么时候能出来,他还不确定。
他掏出手机,给秦正发了一条消息:“秦队,我弄到钱林的谅解书。对方同意不追究。后续怎么弄?”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秦正回得很快:“谅解书拿到了?明天一早送到分局去。我找人帮你盯着。人应该能出来。”
赵小凡看完消息,松了一口气。秦队的人情确实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