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魔灵门,黑煞宗,血魂宗,幽冥道,阴月谷的五位元婴老怪,才算彻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御兽门的改变,哪里只是跟风开一所小学这么简单?
众人脑海里瞬间翻出近期探子日夜传回的一条条密报,一桩桩,一件件细节串联起来,越想越头皮发麻。
以往的魔道辖地,永远是一派肃杀压抑的氛围。
宗门高高在上,修士生杀予夺,凡人就是底层耗材,世代耕织,世代供奉,世代低头认命。
赋税层层加码,徭役常年不断,百姓只求苟活不敢多言,但凡有半点忤逆,一丝不敬,轻则鞭罚流放,重则当场斩杀,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在魔道万年的统治逻辑里,凡人不需要安居乐业,不需要知书达理,只需要恐惧,听话。
可短短数日时间,御兽门境内完全换了一番天地。
六到十二岁的凡人孩童,全部登记在册,离宗门最近的镇子,强制免费入学,学堂包吃包住,笔墨书本一应俱全,一分钱不收,反倒倒贴钱粮供养。
御兽门的外门,内门弟子下山巡查,在高压政策下彻底改掉了往日横行霸道,随意呵斥百姓的臭毛病。
路上遇见老弱摔倒,贫苦受难的凡人,居然还会驻足帮扶,出手接济,态度温和得不像话。
更离谱的是领地赋税直接减半,往年积压的苛捐杂税全部免除,宗门粮仓大开,连续三日开仓放粮,接济受灾,贫困的凡人家庭。
这哪还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魔道宗门?
放眼整个炎国十六宗,哪怕是最伪善的正道宗门,都做不到对凡人关怀到这种地步。
只怕不知情的人路过御兽门辖地,会以为这是一家心怀苍生,教化万民的顶级正道大派,谁能看出半分魔道的影子?
这种翻天覆地的反差,让五位元婴老怪物心底寒气直冒,越琢磨越心惊。
王老怪看着几人从暴怒轻视,转为凝重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疾不徐地开口。
“诸位,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们。”
“我没有窥探到任何天道隐秘,我唯一比你们多做的一件事,就是不狂妄自大。”
“你们看不懂天衍宗,落霞宗的办学布局,就直接嗤笑荒唐,认定无用。我看不懂,我就先观望,先模仿,先入局,绝不轻易嘲讽任何一个顶级宗主的全盘布局。”
“沈若水执掌天衍宗几百年,步步算尽,从无失策,林清霜高傲好胜,能让她放下身段全盘照搬的事,绝对不是儿戏。”
“如今正道,中立十几家宗门齐齐跟风入局,放眼整个炎国,只剩你们五宗死守老一套,固步自封。”
他微微前倾身子:“办学能耗费多少钱粮人力?以我们魔道宗门万年积累的底蕴,这点消耗九牛一毛,就算最后真是无用功,我们也亏得起。”
“可万一,这看似儿戏的教化凡人,普及学识,真的是颠覆修仙界万年格局的大势?我御兽门抢先一步入局,就是抢占了未来千年的先机!”
话音停顿,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五宗老祖,抛出了一句彻底颠覆他们万年认知的拷问。
“你们一辈子争灵脉,抢秘境,夺丹药,拼杀伐,认定大道只在九天之上,秘境之中,杀伐之内。”
“可你们有没有认认真真想过,万一,未来的大道根基,不在山川灵脉,不在神兵法宝,不在苦修厮杀,偏偏藏在这芸芸万千凡人之中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座阴气森森的魔道共议大殿,彻底死寂无声。
阴风停滞,气息凝固,五位元婴老怪呆坐在席位上,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在了原地。
万年认知,在这一刻被狠狠撼动。
足足过了数息时间,魔灵门老祖才艰难回过神来,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凡人生来就是蝼蚁耗材,世代如此,万古不变!一群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怎么可能承载大道根基?怎么可能撼动修仙格局?”
其余四人也纷纷回神,连连附和,眼底依旧残留着根深蒂固的难以置信。
“是啊!从古至今,都是凡人仰望修士,蝼蚁臣服巨龙,从未听说凡人能左右大道格局!”
“王老怪,你这次真的是想多了,简直是草木皆兵,被天衍宗的手段吓破胆了!”
听着众人依旧固执的辩解,王老怪不急着争辩,只是淡淡一笑,抬手一抹储物戒。
唰。
五套装订整齐,封面干净素雅的一年级小学课本,整整齐齐悬浮而出,稳稳落在五人桌前。
“口说无凭,你们自己看。”
“先别急着否定,先看看这东西,再谈可不可能。”
五位元婴老祖满脸疑惑,各自伸手拿起身前的课本。
入手的第一触感,就让几人眉头猛地一挑,满脸意外。
他们修行万年,见过无数灵纸,宝帛,兽皮古卷,宗门传承典籍无一不是粗糙泛黄,质地僵硬,保存稍有不慎就会霉变破损,虫蛀腐烂。
可手里的这些课本,纸张雪白细腻,厚薄均匀,触感紧实顺滑,没有半点粗糙杂质,沉甸甸的质感远超他们见过的所有寻常纸帛。
最离谱的是,纸面干净整洁,单单这材质,就远超元阳界传承万年的古法造纸工艺。
“这纸不对劲啊……”黑煞宗老祖捏着书页,反复摩挲,满脸惊奇,“不是灵材所制,不是宝帛淬炼,就是普通凡人纸张,怎么能有这般质地?”
没等他琢磨明白,一旁阴月谷老祖翻开封页,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