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方才出门你没瞧见?还不让开。”
管事心里满是不解,却不敢多盘问,只能侧身让路。
屋内新来弹曲的女子倒是比较乖觉没有任何动作。
大美回到雅间,取银两赏了弹曲女子,结清花销,带着阿福从容走出花楼,一路顺畅无人阻拦,所有疑虑都被留在楼内。
走出不远,街边商铺门口立着春桃与秋姐,装作逛街的模样,两人一直在外放哨。
大美摘下脸上狐狸面具走上前,二人见到她连忙迎上来。
看大美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不多时,清禾与曲承锋也顺利走出花楼,几人在街边汇合,一行人并肩从花街离开。
大美回头望向楼阁,整座楼依旧灯火璀璨、丝竹不绝,一派纸醉金迷的模样。
她心中暗自感慨,这般光鲜热闹的去处,内里藏着多少腌臜算计与阴私手段,寻常人根本无从窥见。
夜色渐深,城中已然落了宵禁,街面清冷肃静,夜行巡查的兵丁往来不断,再赶路难免生出麻烦。
路上,曲承锋转头看向大美,出声询问:“我先送你们回三皇子府吧。”
大美稍作思索,开口:“我早已同李嬷嬷交代过,今夜若是归晚,便不必等我,我会去曲府。”
曲承锋闻言挠了挠头,笑道:“说来凑巧,我一早也同二叔报备过,若是入夜太晚,便随你们暂住三皇子府,不回将军府。”
他又提议道:“眼下宵禁,贸然回府容易惹人猜疑。不如我们就近找一间客栈暂住一晚,明日再分头回府。对外便说,我昨夜宿在三皇子府,你留宿曲府,两全其美。”
大美点头应允:“此法甚好,免得深夜归府,动静太大引人察觉破绽。”
几人随即去往热闹的水街,寻了一间僻静雅致的客栈,安顿下来歇息。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几人便早早起身,简单用过早饭。
大美特意在街边铺子挑了几包精致点心,准备带回府中分给李嬷嬷与映月。
曲承锋独自回归曲将军府。
两边府邸皆是一如往常,无人察觉昨夜几人的隐秘行动,丝毫没有看出半点异样。
清禾回府后便着手整理药材、器具,准备为曲二叔诊治腿疾。
大美同曲承锋也商议过,接下来几日暂且收敛行事,静观王骜那边的动静。
以王骜心高气傲、不肯服输的性子,绝不会就此安分,只要他照常外出应酬,身上暗藏的骨伤迟早会发作显露。
到那时,便是他们查验结果的时候。
而王骜这边,受昨夜迷药后劲与周身暗伤影响,沉沉死死睡了整整一宿。
翌日天光透亮,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宿醉般的昏沉裹挟着浑身骨缝的酸胀感席卷全身。
他撑着身子坐起,只觉得四肢酸软疲惫,浑身说不出的别扭难受,却又摸不出具体异样。
他抬手活动手腕、转动脖颈,体表完好无损,关节灵活如常,瞧不出半点伤痕,全然察觉不到内里早已遍布暗裂筋骨。
昨夜相伴的舞姬早已醒来,见他睁眼,立刻柔声上前奉承夸赞,句句都在吹捧他昨夜的威势。
王骜本就头脑昏沉,记不起昨夜半分光景,心中的疑虑被这番恭维打消了。
他暗自揣测,想来是昨夜玩乐饮酒过量,断片失了记忆,身上的酸软不过是醉酒后遗症。
他不知,身旁的舞姬亦是全程昏沉,一无所知。
只是她深知王骜性情乖戾、素来难伺候,往日留宿动辄发怒伤人,昨夜自己竟安然无恙,未曾受半点苛待,心中只剩庆幸。
她不敢多言,只一味顺着他的话语讨好奉承。
王骜听着空洞的夸赞,心头莫名烦躁不耐,懒得深究昨夜的异样,挥手不耐烦地让那舞姬退下。
最终,他彻底将昨夜的古怪不适感,把它归为饮酒过量,浑然不知自己一身前程,早已在昨夜的暗夜中,被悄然彻底断送。
转眼便到了给曲二叔曲靖恒诊治腿疾的日子,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气氛格外紧张,连三皇子萧瑾也特地赶了过来,足见众人对此事有多上心。
去曲靖恒见到萧瑾,连忙说道:“殿下怎么特地过来了?最近在兵部可好?”
萧瑾温声宽慰:“我还好二舅,我在兵部适应的挺好,二舅不必忧心。清禾医术稳妥,您放宽心,别有太重负担。”
曲靖恒性子豁达,闻言笑了笑:“承锋早同我说过清禾公子医术高明,我心里半点负担都无。若是能治好,便是我天大的福气,就算最后收效不佳,我这条残腿这么多年也早习惯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我们静待佳音。”
“好。”
待一切准备就绪,清禾吩咐曲承锋与曲承舟(长子)一同留在内室,寻常正骨不过是将错位骨骼归位,可曲靖恒这旧伤不一样,需将早已长歪的旧骨重新敲断再复位,这份痛楚远胜普通正骨数倍。
纵然他素来心性坚韧,骨碎筋扯的剧痛袭来时,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根本单凭自身意志压制不住。也正因如此,才需要两人合力稳稳按住他。
其余女眷连同萧瑾则留在门外等候,屋外众人静静伫立,无人言语,气氛压抑又焦灼。
曲二婶心一直悬在半空,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满脸止不住的担忧,一颗心七上八下,始终放不下。
没过多久,紧闭的内室之中,骤然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房门,刺得屋外众人心头一紧。
曲二婶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险些稳不住身形。
她的大儿媳妇李黎立刻上前扶着她:“娘你莫慌,承舟和承锋在里面护着,定然不会出事的。”
屋内的惨叫声陡然戛然而止。
并非曲忍下了剧痛,而是清禾早有准备,迅速取来软布塞住了他的嘴。
一来是防止曲靖恒剧痛之下失控咬伤自己的舌头,二来也是不愿凄厉的痛呼传出去,让屋外的家眷担忧焦虑。
屋内,正骨诊治还在继续。
断骨重接的痛感撕筋裂骨,远超常人所能承受。曲承锋与承舟的双臂绷得紧实,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曲承恒的上肢和完好的那条腿,不敢有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