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听完，怔怔地看着明轩，鼻尖发酸，低声反问：“二哥，你是说……我没用吗？”
周明轩闻言一怔，看着自家三弟钻了牛角尖的脑回路，无奈又心疼，只得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角色。”
“你也上过战场，该明白战事布局的道理。一场仗打下来，有人冲锋在前，有人镇守后方，有人负责补给接应，各司其职。没有谁是多余的，每个人都至关重要，只是位置不同而已。大美奔赴边疆是她的职责，你的安稳守候，也是无可替代的支撑。”
周砚垂着眼，沉默良久，心里翻来覆去消化着这番话。
周明轩看着他落寞的模样，轻声补了一句，算是给他留了余地：
“只要大美没有把话说死，三弟，你就一直有机会，只看你愿不愿意等。”
这句话倒是稍稍压下了他心中的委屈与不安。
半晌，周砚站起身，眼底的酸涩褪去不少，语气低哑平静：“二哥，你歇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退出了房间。屋内只剩周明轩一人，他望着空荡的门口，叹了口气，感情里的执念与取舍，旁人再怎么开导都无用。
大美带着秋姐和春桃回边疆，清禾留下继续为曲靖恒治腿，阿福留下在周砚那边，与大美他们一起的还有曲承锋。
此前圣上赐下郊外大营总教头一职，交由曲靖守自行择子赴任，曲靖守特意将曲承煜、曲承锋兄弟二人召入书房商议。
曲承煜有心让弟弟留在京城，自己前去边疆，而曲承锋却执意推让，想让兄长留守。
他道：“嫂嫂刚诞下孩儿，路途颠簸，兄长不宜再远行。论心思谋略，兄长远胜我。如今边境局势安稳，不会有太大凶险，我前去还能同大美联手，配合海兰二公主推进谋划。”
曲承煜比较忧心，他与大美性子都偏急躁冲动，二人同处边疆，生怕一时行事莽撞，这才想着亲自前去稳住局面。
曲承锋宽慰兄长：“哥不必多虑，我如今长进许多，你尽管放心。”他心中暗自得意，他与大美暗中筹谋的事，至今尚未被人察觉。
兄弟二人几番互相推让，最后曲靖守开口定夺。
他也再心中权衡过，眼下边疆大局已定，大美与承锋行事虽有冲劲，却绝非愚笨，边疆还有副将配合周旋，。反倒京城朝堂暗流涌动，才是日后博弈的关键，心思缜密稳重的承煜留在此地更为合适。
所以考量过后，曲靖守决定曲承锋随队伍前往边疆，曲承煜留守京城任职。
海兰二公主离开的那日，送行的只有礼部官员和周明轩，大美抬眼望向周轩，又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空旷的来路，始终没有看到周砚身影。
自她坦白要再赴边疆那日起，这几日周砚再没有来找过她。
她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可边疆凶险未定，前路起落难料，也不敢轻易许诺。
周明轩将她频频回望的神色尽收眼底，没有点破，只正色叮嘱：“大美、承锋，到了边疆务必谨慎行事，万万不可冲动莽撞。”
他尤其看向曲承锋，语重心长：“如今边疆看似安稳，实则你肩上责任极重。切记沉住性子，莫遇事便一腔热血冲在前头，贸然与草原起冲突，坏了全盘布局。”
曲承锋听得无奈，笑着应下：“知道了明轩哥，你如今怎么跟我兄长一样啰嗦。我早已能独当一面，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鲁莽。”
大美也跟着点头：“二哥放心，我们会互相约束、彼此提醒，绝不妄动。”
临行前，二人亦郑重叮嘱明轩：“京都暗流汹涌，那帮人没有一个是善茬，你在京城更要多加小心，他们言行步步皆是陷阱。”
周明轩颔首：“我晓得，你们尽快启程吧，再耽搁日头升高，误了行程。”
话音落，大美与曲承锋对视一眼，那眼神明显是有话要说。
周明轩瞧出端倪，微挑眉问：“你们还有事？”
大美上前一步，俯身凑在明轩耳边，低声细语：“二哥，王骜身体有异，清禾只详情，你大可借此人做些文章。”
一语落毕，大美直起身，连忙说道：“二哥，我们走了。
队伍开始动身。
只留明轩立在原地，他原以为这二人留在京中这段时日沉稳许多，却没想到，他们悄无声息之间，竟办成了这般足以搅动朝堂的大事。那王骜可是分量很重的人物，他们到底是干了什么啊？
马上的海兰二公主屡屡频频回头张望。她望的不是同行的大美与曲承锋，更不是繁华京都，是望着城门口立在原地的周明轩。
这是她第几次留意此人了？第一次是草原，那人看似柔弱，却回到凶狠。第二次是宫宴那日，那天她匆匆一瞥，来不及细细端详。
今日临行告别，四下清净无人，她终于得以好好看上一眼。
眼前男子身姿挺拔，气度清卓，果然是生在了她心上的模样。
只是心底那些细碎的悸动悄然滋生，可下一秒，海兰二公主便又冷冷嗤笑出声。
若是没有上次与萧瑾他们的会面，或许……她真的会心生贪恋，忍不住再多做些什么。
可没有任何或许。
权柄滔天，大业在前，足以掩埋所有儿女情长，她的心底滋养了野心。
她的前路是草原万里、是王座博弈，已经容不得半分私情牵绊。
大美、曲承锋回到队伍里，海兰早已收回目光。
尘土飞扬，一行人渐行渐远离开京城，没人心生不舍，所有人的目标都在前路。
这次离京与入京时心境全然不同，纵马疾驰，尚未抵达草原，已然回味起在草原策马奔腾的肆意畅快。
一行人策马走了半日，抵达第一处歇脚地，他们下马休整，打算避开正午烈日再动身。
只是大美频频回头望向京都方向，曲承锋见状开口询问：“大美，你怎么了？”
大美低声道：“我心里有种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