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脉？
有喜了？
李莞君……
怀孕了？
怀了……
朕的第一个孩子？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震撼。
以至于，连他这个一向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大脑，一片空白。
不光是他，寝宫里的所有宫女太监，也都惊呆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怀孕了？
淑妃娘娘怀孕了？
我的天哪！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的狂喜。
“真的？刘院判，你此话当真？”
朱枫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刘院判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敢拿项上人头保证吗？”
“老臣敢！老臣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担保！”
刘院判激动地说道，“娘娘的脉象，滑而有力，如盘走珠，正是典型的喜脉！而且，从脉象上看，应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娘娘之所以会昏倒，并非生病，也非中毒。而是因为初次有孕，气血不调，加上最近可能有些劳累，才会出现这种假寐之症。只需好生静养，辅以安胎的汤药，便可无碍！”
“好！好！好！”
朱枫连说三个好字，猛地松开刘院-判，仰天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和畅快，响彻了整个揽月轩。
朕有后了！
朕终于有后了！
他朱枫的第一个孩子，大明帝国的第一位皇子，就要降生了！
这比他打下一百个天竺，还要让他高兴！
因为，疆土，可以再打。
财富，可以再抢。
但血脉的延续，继承人的诞生，这才是他这个帝王，最根本，最核心的基石！
有了继承人，他的江山，才算真正地稳固！
他所开创的这一切，才有了一个可以传承下去的意义！
“赏！重重有赏！”
朱枫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刘院判，朕封你为太医院使，官升一品！赏黄金千两，良田千亩！”
“其余太医，也各赏黄金百两！”
“揽月轩所有宫女太监，官升三级，每人赏银百两！”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寝宫之内，瞬间跪倒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主子得宠，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也是与有荣焉，鸡犬升天。
朱枫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谢恩。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依旧在“昏睡”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珍视。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吻了一下。
“莞君，你听到了吗？”
“你要当娘了。”
“你为朕，怀上了第一个孩子。”
“你，是朕的功臣。”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又或者是药效起了作用。
床上的李莞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的朱枫，又看了看周围跪了一地，满脸喜色的众人，眼中，充满了茫然。
“陛下……我……我这是怎么了？”
朱枫看着她那副迷糊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俯下身，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这个小傻瓜，你要给朕，生儿子了。”
李莞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下一秒，两行喜悦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滚滚而下。
朱枫站起身，转身，对着门外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太监总管，下达了一个让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的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禀告太后！”
“告诉她，她要抱孙子了！”
“淑妃娘娘有喜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阵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一刻钟之内，就席卷了整个紫禁城。
无数的宫女太监，在宫道上奔走相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喜悦。
这不仅仅是皇室的喜事，也是整个帝国的喜事。
国本，终于要定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慈宁宫的时候。
马皇后，这位大明朝的太后，朱枫的生母，正在小佛堂里，捻着佛珠，默默地念着经。
自从朱枫登基之后，她的日子，其实过得有些冷清。
朱枫不是朱标，他对这位母亲，虽然也尽着孝道，每日请安，从不缺席。
但母子之间的感情，却始终隔着一层。
朱枫的身上，有太多朱元璋的影子。
那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一丝敬畏和疏离。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里装的是天下，是江山，是那宏伟到近乎疯狂的开疆大业。
对于后宫，对于儿女私情，他看得很淡。
这也正是马皇后最担心的地方。
皇帝，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没有子嗣。
尤其是朱枫，他推翻了父皇定下的继承人，自己坐上了皇位。
如果他迟迟没有子嗣，那朝堂之上，难免会人心浮动。
那些被压下去的，对朱标心存同情的势力，说不定就会死灰复燃。
这半年来，她明里暗里，不知道催了朱枫多少次，让他多在后宫留宿，早日开枝散叶。
可朱枫，总是以军国大事为重，不是在前线打仗，就是在奉天殿处理政务。
这让马皇后，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她现在，每天念经拜佛，不求别的，就求老天爷，能早日赐给她一个皇孙。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就在这时，她最贴身的老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狂喜。
“放肆！”
旁边的宫女，连忙呵斥道，“太后娘娘正在礼佛，岂容你如此大声喧哗！”
“哎，让他说。”
马皇后缓缓睁开眼睛，放下了手中的佛珠。
她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奴才，如此失态，心里也猜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太后娘娘！”
老太监跪在地上，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揽月轩……是淑妃娘娘……”
听到“淑妃娘娘”四个字，马皇后的心，咯噔一下。
她知道，淑妃李莞君，是儿子现在最宠爱的妃子。
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
“淑妃怎么了？是病了，还是……”
“不是！不是病了！”
老太监连连摆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喊道：“是淑妃娘娘，有喜了！刚刚太医院的刘院判亲口确诊的，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
“哐当！”
马皇后手中的那串紫檀佛珠，应声落地，珠子散落了一地。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一双保养得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太监，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奴说，淑妃娘娘，有喜了！您……您就要当祖母了！”
老太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有喜了……
有喜了！
我要当祖母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道幸福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马皇后的心。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一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好！好！好啊！”
马皇后猛地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下去。
“感谢佛祖保佑！感谢列祖列宗保佑啊！”
两行喜悦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滚滚而下。
这半年来，压在她心头最大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朱家的江山，后继有人了！
她再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快！快扶哀家起来！”
马皇后擦了擦眼泪，急切地说道。
“哀家要亲自去看看！亲自去看看我的好儿媳，我的好皇孙！”
“哎哟，太后娘娘，您慢点！”
旁边的宫女太监，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住。
“赏！传哀家的懿旨！”
马皇后此刻，也是龙心大悦，不，是凤心大悦。
“揽月轩上下，每人赏一年俸禄！”
“太医院刘院判，赏玉如意一柄！”
“全宫上下，这个月，月钱翻倍！”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整个慈宁宫，瞬间沸腾了。
“还有！”
马皇后一边由人伺候着，换上一身最华丽的凤袍，一边不停地吩咐着。
“快！去哀家的私库里，把那支千年的人参，还有最好的血燕，都拿出来！给淑妃送过去！”
“还有那几匹江南刚进贡的云锦，也一并送去！给我未来的皇孙，做几身贴身的小衣服！”
“还有安胎的补药，让太医院，用最好的药材，给哀家熬！哀家要亲自盯着！”
她一口气，吩咐了十几件事，把身边的宫女太监，指挥得团团转。
整个慈宁宫，都因为这个天大的喜讯，而陷入了一种幸福的忙乱之中。
很快，马皇后便收拾妥当。
她在十几个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坐上了凤辇，浩浩荡荡地，向着揽月轩而去。
一路上，所有见到凤辇的宫人，都跪地请安。
马皇后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停过。
她感觉，今天这紫禁城的天，都格外的蓝。
这宫里的空气，都格外的甜。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等皇孙出生了，是叫“天佑”好呢，还是叫“承乾”好？
是该让他学文，还是学武？
是该让他像他父亲一样，当一个开疆拓土的霸主，还是像他大伯一样，当一个仁厚的守成之君？
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在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叫她“皇祖母”的场景。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凤辇，在揽月轩的门口，停了下来。
朱枫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门口迎接。
“儿臣，恭迎母后。”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从凤辇上下来，一把拉住朱枫的手，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灿烂。
“枫儿啊，你可真是，给了母后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这都是母后教导有方。”
朱枫笑着说道。
“去去去，少跟哀家贫嘴。”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拉着朱枫的手，迫不及-待地，向寝宫内走去。
“快，让哀家看看，我的好儿媳，我的大功臣！”
当慈宁宫和揽月轩，因为李莞君的怀孕，而陷入一片狂喜的海洋时。
这股喜悦的浪潮，也冲刷到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这浪潮到了其他地方，味道，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苦涩和绝望。
顾明棠的清芷阁里，一片死寂。
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窗前，手里，还拿着那只绣了一半的冬靴。
靴子上的鸳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可她看着，却觉得无比的刺眼。
鸳鸯，本该是成双成对的。
可她的那一半，却永远地，飞走了。
一个时辰前，当那个小宫女，兴高采烈地，跑进来告诉她，“顾主子，大喜事，李主子有喜了”
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把那个小宫女打发走的。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有喜了”这三个字，在不停地，来回地，盘旋。
像一把最钝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的心。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一丝一毫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
她想着，李莞君虽然得宠，但后宫之中，风云变幻，谁又能保证，圣眷能一直不衰呢？
只要陛下，还记得自己。
只要自己，能安安分分地，在这里等着。
总有一天，陛下在累了，倦了的时候，会想起，在这后宫的一角，还有一个温柔体贴的顾明棠，在等着他。
会到她这里来，歇一歇脚，喝一杯她泡的茶。
这就够了。
她不求能争到什么皇后之位，她只求，能偶尔，看到他，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可现在，这个最后的，卑微的幻想，也破灭了。
李莞君怀孕了。
怀的是龙种，是未来的太子。
从今天起，她就是这大明朝，最尊贵的女人。
她的地位，将稳如泰山，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陛下所有的心思，都会放在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又怎么会，再想起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旧人呢？
顾明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手里的那只冬靴上，洇开了一片小小的水渍。
她想起，在她们还没有进府的时候。
她曾经，也为还是秦王的朱枫，做过衣裳。
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怀揣着对那个白发战神的，最纯粹的孺慕和爱恋。
她幻想着，有一天，能亲手，为他穿上，自己缝制的衣服。
能在他征战归来时，为他，洗去一身的疲惫。
可现在……
他成了皇帝，成了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而她，只能在这深宫之中，作为一个“妹妹”，作为一个“臣妾”，为他，缝制寝衣。
这是何等的讽刺。
又是何等的残忍。
顾明棠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将那只冬靴，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逝去的，所有的青春和梦想。
然后，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失声痛哭。……
与顾明棠的悲伤不同。
张玉茹和宋采薇的住处，气氛虽然也有些沉闷，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无奈和放松。
“唉，这下好了，皇后的人选，是彻底定了。”
张玉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叹了口气。
“是啊。”
宋采薇点了点头，“李莞君，不，现在该叫淑妃娘娘了。她这一步，算是走到头了。母凭子贵，以后这后宫，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
“你说，咱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张玉茹吐掉瓜子皮，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同样是女人，同样是伺候一个男人。她就能当皇后，生皇子。咱们呢，就只能在这宫里，当个不好不坏的婕妤，熬到人老珠黄。”
“行了，你就知足吧。”
宋采-薇白了她一眼，“你也不看看人家李莞君，是什么样的家世，什么样的心计。咱们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能落得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有个名分，有吃有喝，不用担惊受怕，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你再想想蓝玉漱。”
宋采薇压低了声音，“那位，现在还在静心阁里关着呢。听说，前几天还被太子妃娘娘，灌了一碗不知是什么的黑药汤。跟她比，咱们是不是幸运多了？”
听到“蓝玉漱”这三个字，张玉茹打了个冷颤，脸上的那点不甘心，也瞬间消失了。
“你说得对。”
她点了点头，“跟蓝玉漱比，咱们确实是幸运多了。”
“所以啊，以后，咱们就安安分分地，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淑妃娘娘那边，勤去请安，多说好话。别去争，也别去抢。能平平安安地，在这宫里活下去，就比什么都强。”
“嗯。”
张玉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依为命的默契。
她们知道，在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五凤争宠”大戏里，她们注定是陪衬。
揽月轩，此刻已经成为了整个紫禁城，最热闹，也最尊贵的地方。
寝宫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马皇后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李莞君的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李莞君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仿佛在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现在，可是咱们老朱家，最大的功臣。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尽管跟母后说。谁要是敢怠慢了你，哀家第一个，饶不了他！”
李莞君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很好。
她感受着太后那发自内心的关爱，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才算是真正地，被这个庞大的皇室，所接纳了。
“谢母后疼爱。”
她温顺地说道，“臣妾一切都好，宫里的下人，也都伺候得很尽心。倒是母后，为了儿臣的事，劳您亲自跑一趟，儿臣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傻孩子，跟母后还客气什么。”
马皇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肚子里，怀的可是哀家的亲孙子，未来的大明太子。哀家来看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传授起自己的“育儿经”来。
“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由着性子来。那些寒凉的东西，可千万不能碰。还有，螃蟹，甲鱼，这些东西，太活血，也吃不得。”
“平日里，要多走动走动，但也不能太劳累。还有，心情要放宽，别整天胡思乱想。你心情好了，肚子里的孩子，才能长得好。”
李莞君听着，一一应下，脸上始终带着乖巧的笑容。
她知道，太后说的这些，都是金玉良言。
更重要的是，她要让太后看到，自己是一个听话的，懂事的，能担得起“皇后”这个位置的儿媳。
朱枫坐在一旁，看着这婆媳二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也是一阵满意。
后宫安稳，子嗣有望。
他这个皇帝，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干自己的大事。
就在这时，门外有宫女通报。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淑妃娘娘。”
“贤妃娘娘，张婕妤，宋婕妤，前来给淑妃娘娘请安。”
来了。
李莞君和马皇后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让她们进来吧。”
朱枫淡淡地说道。
很快，顾明棠，张玉茹，宋采薇三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僵硬的，公式化的笑容。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臣妾，恭喜淑妃娘娘，贺喜淑妃娘娘。”
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都起来吧。”
马皇后开口了，她的语气，虽然还算温和，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太后特有的威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