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 目光因该长远
扬州城的城门开了!
不是余令开的,也不是谭伯长开的,是那些喊着勤王杀贼的豪商开的,这群人已经急不可耐。
谁做皇帝,他们是真的不在乎。
从元朝的四等人走到现在的大明,包税制度让他们怀念,无时无刻都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他们不愿缴税的根源就是如此。
余令看了,也琢磨了,包税制并非是项好制度。
它被怀念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它赋予了士绅,读书人,和地主豪强极大的经济与治理特权,这个时候的他们是真的“土皇帝”!
说白了,就像上贡的附属国一样!
他们充当包税人,向元廷官府承包税额后,实际征收多少全凭自己良心。
元廷不管,只要你把包税交上来就可以了。
元朝“皇权不下县”!
科举废置,官员还多为不通汉法的蒙古人。
于是,士绅豪强既是税务官又是民间仲裁者,地方政事表面是蒙古说的算,其实还是他们说的算。
他们活的滋润,可怜的还是百姓。
包税人为了多搞钱,会发明各种的税务来花样加征,实际搜刮往往是定额的数倍。
按理来说在这种高度自治,且自由的环境下百姓的日子会好一点。
圣人的教导不就是天下大同么?
实际上,最可怜的还是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被逼流离失所,被逼的造反。
所以,怀念这种“土皇帝”日子的,从来不是可怜的百姓。
是那群靠着掌握权力的豪强。
他们一直在怀念这种日子,不是皇帝却堪比皇帝的日子。
大明立国了在怀念,大明都几百岁在怀念,现在还在怀念。
用余令的话来说....
包税制度就像二房东转租。
元朝廷当甩手掌柜只收固定租金,士绅豪强当二房东疯狂加价,最后中间商赚了差价。
现在,他们竟然觉得自己要成功了。
城门不是余令开的,谭伯长突然就松了口气,让小肥把余令扛走。
谭伯长消失了,现在轮到学社来决定话语权。
大军呼啸着冲进来,清一色的骑兵。
这是高迎祥的队伍。
可能是贩马的时候见识过骑兵冲锋杀敌,等他有了实力后就非常重视骑兵的建设。
“你们几个去那边,快.......”
“记住了,叛乱者杀,举刀者杀,不听号令者杀,通告全军,胆敢骚扰平民百姓者,就地问斩!”
一场对于不安分者的清理缓缓拉开序幕。
那些心思各异的人还在笑,甚至主动的配合。
李自成也进城了,在一群人的欢呼下进了城。
干净的街道,整齐的屋舍,江南特有的温柔,街道上像旌旗一样的幡子......
这种扑面而来的温度,狠狠的敲打在小枣的心上。
他以为,扬州城应该是破败的。
应该和其他地方一样,街道上躺满了饿死和即将饿死的人,一派末日的景象。
可眼前这一幕......
从商铺幡子下走过,走过糕饼铺,踏上石桥,石桥边上的垂柳只剩下柳条。
上桥,往下看,水里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小枣把破袄里的硬棉花使劲的往里塞了塞。
小枣突然想起路过河南时那一家子,杀了一条野狗,偷偷的熬了一锅肉汤。
汤好了,煮汤的却没等到,一家人带着憧憬的笑离开了。
肚子敲上去嘭嘭响,里面全是土。
“小枣,令哥等着你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枣突然跑起来,朝着不远处的那间大屋子冲去,众人不明所以的跟在他身后。
大门前,本该推门进入。
小枣不知想到了什么,放下刀剑,摘去顶盔,突然大声道:
“下属,李鸿基到了,特来拜见大人!”
“进来!”
小枣松了口气,见小队长和大队长笑着看着自己,推开门,抬脚进宅子。
走了三步,唱名声再次响起。
他是完完全全的按照军营的规矩来拜见余令。
“诸位大人,请!”
如此一幕,让这些心怀鬼胎,高喊着迎接勤王大军的豪商顿时一愣。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泛起,直冲天灵盖。
他们进去后,门关上了,扬州城的城门也关了。
李定国看了一眼小枣,冲着他露出友善的笑。
小枣也不敢托大,也赶紧笑着回应,抬脚,跨过最后一道门槛。
“大人!”
这是余令第一次见小枣,不得不说,这小枣长得是真的没话说。
米脂出美女世人皆知,自然也出美男。
这小枣就很好看,五官立体,不算黑了些这个缺点,高高朗朗的汉子最讨丈母娘的喜欢!
“听夫人说,她给你说了亲,姑娘你也认识,忙完了就回去吧!!”
小枣心里猛的一暖。
自从做这个事情以来,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结果,好的有,坏的也有。
可从未如今日这般安心。
“这姑娘我知道,家世清清白白,你走后,她就主动的照看你的那块地,听说因为沟陇的问题还跟人吵了一架!”
余令唇角微扬,赶紧道:
“你可别多想,这可不是我编的,你回去可以自己去问!”
小枣闻言心头一松,赶紧道:
“谢谢大人的信任,谢谢夫人的挂念,没去成辽东,能在这里和大人相见也是小的荣幸,拜见大人!”
两人没时间寒暄,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是他们来了。
当这群人抬起头,看到坐在大堂中央的余令时,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猛的升起。
余令在笑,众人却不寒而栗。
“定国,给诸位大人搬椅子,赐座!”
椅子还没搬来,人群里已经软了三四个,他们给余令写过信,也给小枣写过信,除了称呼不一样......
内容都是一样的。
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被他们寄予厚望,想把他当作杀向余令的利刃的小枣,竟然是余令的人。
有人尿了,当场就尿了!
“一伙的,你们竟然是一伙的,造反,余令你竟然造反了......”
本以为会赌一场惊天的富贵,不成想把全族都赌进了十八层地狱。
胆小的瘫了,胆大的却在厉声质问。
“余大人,好深的算计,你愧对陛下的信任,愧对圣人的教导,愧对这全天下的百姓!”
余令摆摆手,抿了口茶后淡淡道:
“这位老爷子,话可不敢这么说啊,你看我这里有两封信,论算计,我余令真的不如你,恼羞成怒了?”
“畜生!”
余令站起身,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轻声道:
“先从他的家族开始吧!”
“余令你真的不想当皇帝么,我告诉你,南方安稳,我们可以,陛下啊.....”
听着这些话,余令恨不得把剑伸到他们的嘴里搅动一圈,都这个是时候,还想着在拼一把。
这些人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
大明这些年都离不开他们,他们都没影响国策的制定,让朝廷收不上来税,余令这样的自然也离不开他们。
余令不就是为了当皇帝?
高傲人的站在高处太久,他们的思维还是先前那种高高看人的姿态。
掌控舆论、家族联姻把持地方,甚至还发生过打死万历钦差,朝廷都奈何不了的事。
这种“明帝也无可奈何”的经历,让他们误以为与余令也会投鼠忌器。
可他们哪里知道,余令就是奔着他们的命来的。
余令根本就不怕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大军会告诉他们......
江南士绅的“自信”不过是对旧时代幻影的最后一握!
因为新的时代要来了。
“你们真是一群蠢货,红毛鬼的船都跑到濠镜澳,我本想着和你们好好说话,咱们把船也开到他们那里去!”
“你们倒好啊!”
余令吐出一口浊气:
“我说过我喜欢安静,我都恨不得告诉你们要是听话,事情可以商量着来,你们还派一个乞丐来给我个下马威!”
“想着用你们喜欢的大义,大道理来压着我,来告诉我不懂人心,不得人心!”
“今日我余令就告诉你,汉朝姓刘,唐朝姓李,大明姓朱,他们能做的,我余令现在也可以做,这天下也可以姓余!”
一群行将就木的老头看着突然暴怒的余令。
“今日我告诉你们,我余令喜欢的不是这些,我喜欢的是华夏,懂么,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万国坤舆图想必你们都看了,红毛鬼的船都跑到濠镜澳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去他们的国家呢?”
“抢自己人多没意思,我这次来原本就是想带着你们一起发财的!”
余令猛喝一口茶,继续道:
“你们不是喜欢包税制,不是喜欢建立庄园么,好啊,我们去他们那里搞包税制度,赚的钱回来花不好么?
为什么总是盯着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对着自己人使劲的折腾呢?
这天下何其的大,我们的族群两万万人,就拿出那么一丢丢,一小丢丢,对他们就是碾压。
哪怕你去海外立国,我余令也得夸你一声英雄,你就是我们民族的英雄,你的祖宗在地下也会为你骄傲!”
余令再次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也平淡下来:
“可你们呢,宁愿通过控制沿海走私网络“闷声发大财”,也不愿为国家出面搞外人!
为什么呢,因为这动摇了你们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土地话语权,所以,嘉靖的倭寇打了那么多年!”
话音一变,余令的语气变得森然:
“现在好了,机会给你们,你们不要,那么不好意思,这钱我来赚,我余令亲自来挑忠心于这片土地的人,让他们来赚!”
“不怕告诉你们,苏怀瑾已经在练兵,倭寇多白银知道么,想看看一船船的白银来到大明的盛况么?”
几个老头,看着余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都是聪明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发现余令这个人真的很良善。
这掏心掏肺的话不是在骗人,而是真的可以实现。
可惜已经晚了,也完了!
“现在,我要挑出忠心的人,给予重任,诸位老爷子,时代变了!”
话音落下,人头落地,吴秀忠早都忍无可忍。
屋子外,扬州城的百姓躲在家里。
听着外面街道上密集的脚步声,生怕脚步声突然在自己家的门口就停止。
胆颤心惊一上午,脚步声慢慢的停止了,敲门声却突然响起。
“谁?”
“老乡,要分土地了,你要来么?”
(明末白银危机爆发,朝廷缺钱时再想开放海洋晚了,海权时代的大门已关,等到清朝入主中原,他们“防汉”政策下,海权时代的大门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