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陆唯躺在床上，一手抱着周雅，一手来来回回，上上下下。
“抱歉啊，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抽出空来看你。”
周雅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她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挤了挤，像只找窝的小猫，非得贴得紧紧的。
“知道你忙。”
周雅带着点软软的鼻音，呼吸有些粗重。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自己一个人在家，有时候又孤单，又害怕。白天还好，晚上一关灯，屋里静得跟什么似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唯闻言，心里头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他能想象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费力的活动，做家务，做饭，半夜想吃口东西得自己挺着肚子去厨房。那种无助，恐慌，想想就不好受。
“要不，你跟我回老家吧。”陆唯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周雅轻轻哼了一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枕回他胸口上。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我回去了，老徐家、老蓝家那边还不跟你闹翻天？”
陆唯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确实，周雅要是挺着大肚子回了村，就算是蓝春燕好说，毕竟蓝春燕知道他和周雅的事儿，俩人好得像亲姐妹似的，倒不至于翻脸。
但是他们家里肯定不能同意。
徐丽丽家那边，同样如此。
平常在村里传传闲话、指指戳戳的，还能当听不见，忍忍就过去了。
可周雅挺着肚子回去生孩子，那就等于拿着大喇叭满村吆喝了，谁能忍？
陆唯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快了，过两天回去把种子种下去，基本就没啥事儿了。照看的事交给他们就行了，到时候我就回来陪你。”
周雅点点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忽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来问他：“对了，燕子这回怎么没跟你们回来？你俩不是天天黏在一块儿吗？咋舍得扔下了？”
陆唯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呃……我把她忘了。先不说她了，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
周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啥问题？”
“就是……转运珠是不是真的能转运？”
周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陆唯的手已经不老实地探进了她的睡衣里。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拍了他一下。
“嗯？哎呀，你干嘛？别……”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唯就醒了。
周雅还睡着，侧躺着，肚子搭在被子上，被子在肚子上鼓了一个圆圆的小山包。
她的睫毛垂着，嘴角微微翘着，睡得很香。陆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被子给她掖好，穿好衣服出了门。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清洁工正在清理街道上的积雪。
路边有些早点摊子刚支起来，炊烟袅袅，被风一吹就散了。
陆唯买了一些早饭回去，跟老妈和周雅吃完饭。
又带着老妈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了解了菜市场，商场的位置，就去忙自己的去了。
开着车，二十多分钟，远远地就看见塑料厂的招牌。
大门是铁艺的，刷了银灰色的漆，门柱上镶着瓷砖，气派了不少。
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货车，装货的卸货的，忙忙碌碌的。
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墙都听得见。
陆唯把车开到门口，降下车窗，正要往里拐，门卫室里探出一个脑袋，头上戴着大盖帽，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看着五十多岁。
见到陆唯的车，快步走出来，伸手拦住了车。
“这位同志，请止步。前方是厂区，非本厂工作人员请登记说明来意。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陆唯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大叔，你是新来的吧？我是这个厂的老板。”
老保安皱起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先是看了他的脸，又看了看他开的那辆车。虽然不算是多好的车，但这年头也不是谁都能开得起的。
他犹豫了一下，拿不定主意。
万一这人真是老板，他拦着不让进，饭碗可就砸了。
万一是个骗子，他放进去，也没好果子吃。
“那你跟我进来吧，我送你去找厂长。”
老保安想了半天，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回头冲门卫室里喊了一声“老李，你先盯着点儿”。
陆唯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找就行。”
“那不行。”老保安的语气挺硬，但态度还算客气，“我得跟着，万一你骗我呢？到时候领导怪罪下来，我担不起。”
陆唯哈哈一笑，一踩油门，车子滑进了厂区。“行，那你就跟着吧。”
厂区不小，有好几栋厂房，还有办公楼、食堂、宿舍楼、原料库、成品库。
现在都投入使用了，水泥路面扫得干干净净，路两边种着松树，绿油油的，大冬天也不落叶。
陆唯把车停在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下了车。
老保安跟在他后头，不远不近的。
陆唯推开办公楼的门，走廊里暖烘烘的，暖气烧得足。
地面铺着水磨石，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刚走了没几步，楼上下来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厂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那人看见陆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笑，赶紧快走几步迎上来，腰微微弯了弯。
“老板好！”声音又亮又脆，带着点紧张。
陆唯笑着点点头，说了声“你好”，继续往前走。
老保安跟在后面，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人从身边走过，认出那是生产车间的一个组长。
老保安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回去。
陆唯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了，回过头，看见老保安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抄在袖管里，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你怎么不跟着了？”陆唯问。
老保安搓了搓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笑得更不好意思了。“既然都知道你是老板了，那我还跟着干啥？。”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冲陆唯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老板，您忙，您忙。”
陆唯摆了摆手，笑着说：“去吧。好好干。”
“哎，好嘞！”老保安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陆唯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尽头就是厂长办公室。
他走过去，手抬起来刚要敲门，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像是翻文件，倒像是什么人在挪动椅子。
他手停在半空中，耳朵竖起来。
“哎呀，你别……这是在办公室呢。”一个女声，声音不大，带着点忸怩和推拒，尾音往上翘，像撒娇。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含混的，带着笑：“没事儿，我把门锁上了。谁敲门也进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