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没听完张二的话,也顾不上问怎么回事,转身就往回跑。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把车钥匙从门框挂钩上拽下来,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夏利车的发动机在寒夜里吭哧了几声,抖了两下,车灯亮了,白晃晃的光柱照着院门。
徐丽丽披着棉袄站在屋门口,见状赶忙问道:“陆唯哥,咋了?”
陆唯摇下车窗,声音又急又沉:“村外头出事了,有人受伤,我去送医院。你赶紧去喊人。”说完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张二还趴在村口的路边,浑身哆嗦,看见车灯,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迎上来。
陆唯停下车,推开车门把他拽进后座,张二瘫在座椅上,嘴唇青紫,牙齿打着颤,嘴里不停念叨:“快点……快点……建国快不行了……”
车子出了村,拐上土路。
张二缩在后座上,长长的出了口气,顿时感觉胳膊一阵钻心的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肾上腺素褪去,疼痛感让他一阵眩晕。
陆唯见状问道:“到底咋回事儿?你们跟人干架了?”
张二咬着牙,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了,关于陆唯家的事儿他没敢说,怕陆唯把他从车上踹下去。
陆唯听完,看向张二的眼神真有点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这家伙平时流里流气的,关键时候还真有几分血性。
为了救李建国这个狐朋狗友,真敢拼命。
看来,人这东西真是复杂的,再不堪的人,也有他闪光的一面。
车子很快就到了案发现场,陆唯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好几个人。
虽然他自己也杀过不少人,但是这么惨烈的场景,还真是少见。
顾不上多看,陆唯一眼就找到了李建国。
他躺在路边的雪地里,身上盖着张二那件棉袄,剩下的血液渗透到雪地里,暗红色的一大片。
陆唯下车,蹲下来探了探李建国的鼻息,还有气,很弱,但还在。
他没拔刀,刀还插在肚子上,刀刃被血糊住了,在月光底下泛着暗沉的光。
陆唯把李建国弄上了车。
李建国疼得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
陆唯开车直奔镇上的医院。
陆唯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车子开的飞快。
张二在后座扶着李建国,嘴里不停地说“建国你撑住,马上就到了”。
李建国没回话,眼皮耷拉着,呼吸又浅又急,像随时要断。
十几分钟后,车子到了卫生院,陆唯把车直接开到急诊室门口。
然后赶忙下车去叫人,很快陆唯和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七手八脚地把李建国抬上去,推进了急救室。
张二腿软了,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断胳膊,浑身发抖。
他断了的胳膊已经肿了,棉袄袖子撑得紧绷绷的,手指头青紫色,不敢动。
陆唯看他的模样,也帮他挂了个号,拍了片子。
过了一会儿,张二的胳膊吊在胸前,脸色还白,但比刚才强了些,坐在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张二媳妇和李建国媳妇,还有村里的人都来了。
张二媳妇一看到张二,立刻冲了过来。
“咋了,到底发生啥事了?你胳膊咋样?严不严重?”
徐老大作为村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也跟了过来。
见到张二浑身是血,还有刚刚看到的那5具尸体,面色十分严肃。
“张二,你杀人了?你疯了?咋敢杀人?还一次杀5个?”
张二还没解释呢,两个穿制服的公安走了过来。
两个公安一老一少,老的那个四十多岁,圆脸,头发稀,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腰板挺得直直的,表情严肃。
老公安问:“谁是张二?”张二站起来,腿还软,扶着墙,声音发虚:“我,我是。”
老公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吊着的胳膊。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跟我们说说事情的经过。”
张二脸色一白,他刚刚可是杀了5个人,不知道会不会吃枪子。
犹豫了一下,跑肯定是跑不了了,只能跟着公安走了。
老公安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
“放心吧,那几个人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是流窜多年的杀人犯,各地都在抓他们,没想到在你们这儿栽了。”
他顿了一下,“你做的没错。那种情况下,不动手,死的就是你。我们会给你出具正当防卫的证明,你放心。”
张二听完,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瞬间红了。
正要跟公安走,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谁是李建国家属?”
李建国媳妇赶忙迎上去,哭哄着眼睛哽咽道:“我是,大夫,我丈夫怎么样了?”
“刀没伤到要害,差一点就捅穿了肠子,不幸中的万幸。
血止住了,缝了十几针,住院观察几天,没有大碍。”
李建国的媳妇听完,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哭了。
旁边的人赶忙安慰。
至于张二,被警察带到了一个病房里做笔录去了。
他的胳膊断了,明天医生上班了,还得做手术,暂时不用跟着去局里。
陆唯有点羡慕,张二这下子走运了,一下干掉5个劫匪,不仅不会有事,没准还能得到奖励,在十里八村的,绝对是长了大脸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全村人都知道了。
种菜的时候,大伙嘴里讨论的最多的就是把张二的事,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
陆唯作为知情人之一,也被问了好几遍经过。
大家对张二一时间都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没想到这个平时不着调的混蛋,到关键时刻是条汉子。
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佩服。
没过两天,张二从镇上回来来了,胳膊上吊着绷带。
走在下巴比平时仰得高了几分。
几个平时跟他一起打牌的牌友围上来。
二牤子拍着他肩膀笑道:“二哥牛逼!一个人干翻5个劫匪,以后你就是我的榜样。”
“老二,你这下可出名了,现在南北几个屯子都说你的事儿呢。”
“那可不咋的,大姑娘小媳妇的,一提这事儿,眼睛都放光,二哥,你结婚早了,要不这媳妇你得扒拉着挑。”
“二哥,听说真是奖励你好几千块钱?真的假的?”
张二咧着嘴哈哈笑个不停。嘴上说着“没啥没啥,再来5个都不带怕的。
瞎扯淡,就给了800。我不要,非得给。”
张二这边正得意呢,忽然看到陆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