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咔嚓!”
一声闷响,锤子砸在骨头上的声音,又厚又沉,像劈柴,又像踩碎冰面。
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张二的锤子不是砸在李建国身上。
在落下去的那一瞬,张二的手腕猛地一拧,锤子划了个弧线,结结实实地夯在压着李建国的其中一人头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栽倒在雪地里,像一袋被卸了货的水泥。
脑袋肉眼可见地塌了一块,不规则的凹陷,血和别的东西从裂缝里慢慢地、稠稠地渗出来,把白雪洇成暗红色。
场面一下子静了。
剩下几个劫匪僵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珠子瞪出来,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同伙,又看着张二。
刚才那个趴在地上尿了裤子的怂蛋包,那个跪着喊他们“大哥”的软骨头,那个手抖得连锤子都握不稳的窝囊废,竟然敢冲他们挥锤子。
他们愣,张二没愣。
肾上腺素像一锅滚油浇在了他全身的血管里。
他来不及想第一锤是怎么挥出去的,来不及品味那种锤头陷进骨头里的触感,甚至来不及害怕。
一锤得手,连看都没看一眼倒下的那个人,回手又是一锤。
这回是朝着压在李建国身上的另一个。
那人下意识偏头,锤头擦着太阳穴过去,砸在脸上。
“咔嚓”一声,颧骨碎了,鼻梁碎了,牙齿飞出来几颗,混着血沫子喷在雪地上。
那人的脸像是被一脚踩烂的柿子,血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只有嘴里的嚎叫声含糊地往外涌。
张二这两下可是用出了吃奶的力气,不砸死他们自己就得死,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
这时候,另外剩下的3人也终于缓神过来了。
从怀里拿出杀猪刀,锤子,怒吼着向张二冲了过来。
“我操你妈,弄死你。”
张二也毫不示弱,红着眼睛,状若疯狂,嘶吼着迎了上去。
一副拼了命的模样:“操你妈,来啊!”
几人距离不远,眨眼之间就混战在了一起。
当先一人锤子高高举起,对着张二就砸了下去。
张二下意识的歪头,抬起胳膊阻挡。
砰!咔嚓一声,锤子砸在他穿着厚厚棉袄的胳膊上。
张二此时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在那人锤子落下的同时,他的锤子也落在了那人头上。
噗的一声闷响,锤子砸在了那人的太阳穴上。
扑通一声,那人栽倒在地,身体不停的抽搐,眼里满是不甘。
没想到,他们走南闯北杀了那么多人,最后却在这个山沟沟里栽了。栽在一个尿了裤子的怂包手里。
剩下的两个人目眦欲裂,手里的刀子狠狠地扎了过来。
一把奔着胸口,一把奔着腰子。
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距离太近,张二躲不开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尖刺破棉袄时那一声轻微撕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把刀朝自己扎过来,躲不开了,算了,不躲了,反正已经赚了三个。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扑过来。
直接将那两人撞倒在地,刀刃在张二的棉袄上划开一道口子,偏了出去。
是李建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雪地里弹起来,整个人撞在那两个人身上。
三个人滚在一起,在雪地里扭打,骂声,喘息声。
“二哥,干他们!”李建国嘶吼一声。
张二回过神来,扑上去,一锤一个,一锤一个。
怕没死透,又补了几下。
几锤子下去,底下的两人不动了。
雪地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冒着热气,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夜里,凝成一层薄薄的红色的冰碴子。
张二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嗓子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白气一团一团地从他嘴里喷出来,在面前聚了又散。
他的手抖的跟筛糠一样,这回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锤子,锤头上糊着血和头发,粘乎乎的,在月光底下发黑。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嘴里的热气变成白雾,糊在脸上。
“操你妈的……”他的声音又哑又虚,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那些已经不会回话的人说,“真当你二哥我是狗篮子呢?也不打听打听……南北二屯的,谁敢跟你爷爷我龇牙?”
“二哥……”旁边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李建国趴在不远处,半边身子泡在血里,肚子上一把杀猪刀插着,刀柄露在外面,随着他喘气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血顺着刀身往外流,把棉袄洇湿了一大片,在雪地上淌出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湖。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别……别吹牛逼了……”李建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我被攮了……快送我……去医院……”
张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李建国身边,手伸出去想摸那把刀,又缩回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建国!建国你咋样了?建国你别死啊!你他妈别吓我!”
“没死呢……”李建国翻了个白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你嚎你妈逼啊……赶紧回村里叫车……送我去医院……再磨叽我真死了……”
“好好好!我麻痹!我麻痹!”张二把锤子一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了两步又回来,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李建国身上。
然后就连滚带爬的往村里跑。
这里离村子不远,平常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张二拼了全力地跑,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鞋跑丢了一只没感觉,脚冻麻了没感觉,断了的胳膊也感觉不到疼。
几分钟后,终于跑进了村口。
“快来人啊!杀人了!快来人啊!”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又尖又哑,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
陆唯家在村西头,离村口近。他的五感又远超常人,他第一个听见了。
打井的动作瞬间停住,侧耳听了一瞬,然后一把抓起床头的大衣,一边往外跑一边往身上套。
徐丽丽正飘在云端,忘乎所以呢,猛然感觉陆唯抽离,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陆唯哥,咋了?”
陆唯留下一句:“有人喊救命,我去看看。”
说完,赶忙推门出去了。
一到外边,声音更清晰了,听起来好像是张二。
陆唯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还是推开院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月光底下,他看见一个黑影从村口那边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谁?张二?”陆唯喊了一声。
那黑影听见声音,朝他的方向扑过来,跑到近前,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月光底下,那张脸青紫交加,嘴唇上全是血,眼珠子凸出来,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陆唯……陆唯……救命……建国……建国被攮了……在村外头……快……开车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