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角最为憨厚,也最是孝顺。
他看着母亲眼中疯狂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枯荣真君,脸上显出挣扎神色。
终于,银角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了那紫光莹莹的葫芦。
他看向枯荣真君,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却带着豁出去的蛮勇。
“枯荣师兄,师弟今日得罪了......”
他犹豫片刻,底气毫无,小声道。
“枯荣师兄,我......我叫你一声,你可敢答应?”
枯荣真君先是一愣,随即气急而笑。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将肩上扁拐,擒在手中。
“我看你是皮痒了!竟然敢对老子出手......”
老农模样的枯荣真君,也不废话,手中扁拐化作一道乌光,狠狠朝银角抽去!
“今天我就替师父,教训教训,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扁拐狠狠敲在银角头上,银角本就突出的尖角,变得更大更尖了!
啊!
银角惨叫一声,也是被打出了脾气,他一边躲闪,一边厉声喝道。
“枯荣老头,我叫你一声,你可敢答应!”
“我答应你妈!”
“你给我去死吧!今天老师来了,都救不得你!”
枯荣真君也是打出了真火,扁拐次次往银角要害招呼,银角被打的眼冒金星,七窍流血,仍自不肯放弃,口中连连叫着。
“我叫你一声........哎呀.......”
“我愚蠢的弟弟啊,师兄乃是先天至宝所化.......你这葫芦怕是奈何不了他!”
金角见弟弟挨打,护弟心切,哪还顾得许多。
他呛啷一声,抽出寒光闪闪的七星剑,纵身挡在银角身前,剑尖指向枯荣真君。
“师兄息怒,再打下去,银角怕是小命不保!”
枯荣真君见金角竟敢对他亮兵刃,更是怒不可遏,须发几乎倒竖。
“反了!反了天了,你们这一身本领,都是老子手把手教的!敢对我出手?”
枯荣真君手中扁拐乌光大盛,搅动周遭灵气。
“也罢,是师兄教导无妨,这就送你们重新转世投胎去吧!”
说完枯荣真君,丝毫不含糊,扁拐直接向金角银角头上脸上,要害部位招呼!
金角、银角知道再不还手,今日真要被自己这师兄,活生生打死。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联手对抗枯荣真君。
一时间,剑光拐影,三人战作一团。
扁拐沉重如山,乌光所到之处万物催拉枯朽,七星剑锋锐无匹,剑芒吞吐间撕裂空气......
金角银角虽是以二敌一,却被打得节节败退,显然道行与经验,远不及这位师兄。
神境行者们,见老君门下三位,打的不可开交,忙摸出瓜子摆出汽水,边吃边喝,看的津津有味。
宁辰斜眼瞟了一眼,坐立不安的狐阿七,淡淡道。
“这种时候,阿七你就不要掺和了,你这点本事,天上那位一剑,你家满门无一能活的.......”
狐阿七苦着脸勉强笑道。
“不敢,小的自始至终,本就没想能以此事要挟宁中庭,我只是想,该怎么劝住家母......”
那边压龙姥姥还在哭天抢地,说宁辰不讲道义,不遵约定。
晴儿冷冷道。
“我难道就不属于龙山一脉?压龙大仙,你未免太过偏心......”
偌大的平顶山莲花洞,如后世菜市场般,热闹非凡。
清平神君携着白瞳,立于云端,二人嘴角抑制不住微微挑起,显然也乐在其中.....
夔牛真君偷听心声,乐得大嘴都合不拢了,心中暗道。
哈哈,太精彩了,回去跟老爷说,定然大大有赏!
此时天地间,突然响起一声幽幽叹息。
这叹息声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打斗轰鸣,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叹息声中带着无尽沧桑,还有一种无奈疲惫。
“都且住手了吧!”
随即,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出现在战圈正中。
他身后有太极黑白二色光芒流转,只是刚一出现,便定住全场.......
来人是一位老道,身着一袭灰色道袍,头发雪白,用一根简单木簪束在头顶。
他额角宽阔,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在胸前。
老道双眼微睁,却深邃如古井,映照宇宙生灭轨迹。
这位老道只站在那里,周身并无耀眼神光,也无慑人威压,却自然而然成为天地的中心,连呼啸的山风、震颤的地面,都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归于沉寂。
这位老道和太上老君、道德天尊,长的都不太一样。
但宁辰心中,却暗暗好笑。
老君啊老君,你换个马甲,就以为我认不出你了吗?
若是别人,或许被太上老君这换马甲之法,给唬住了。
但宁辰是什么人?
他通读西游,知晓封神秘辛,对太上老君各大分身法身,如数家珍。
这老道怕不是当年西出函谷关的老子化身!
自己手中扁拐,和两个派下界,充当西游八十一难的童子,打起来了......
他不来,怎么收场,毕竟天上那两位师弟,此刻怕都是看着呢......
日后若是被两位师弟笑话起来。
老君这脸皮,还要不要了?
老者刚一现身,枯荣真君扁拐,悬在银角头顶三寸,金角七星剑寒芒凝在半空,连呼啸的山风,都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抚平。
老者口宣道号。
“福生无量天尊,三位还请住手,且听老道一言。”
银角梗着脖子,瞪向老者。
他虽被定住,嘴巴还能动,梗着脖子问道。
“你这老头,是何人?敢来干涉我们母子家事,师兄弟恩怨?”
银角心思单纯,只觉这突然冒出的老道多管闲事。
枯荣真君,自然是认得老者的。
他脸上怒容未消,却也只能无奈地摊开双手,幽幽叹了口气。
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
您都看见了,您自家这两个童子,就是如此憨莽,我是实在没辙了,您自己看着办吧。
老者目光扫过犹自气鼓鼓的银角,又掠过谁爱管谁管的枯荣真君,也不禁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自家童子,自家童子,再怎么驽钝,也是自己看着长大,一手调教的。
这俩孩子本性不坏,就是投胎为妖这些年,被教坏了,莫要因此动怒,不值当。
他并未直接回答银角,而是先向四方略一稽首,朗声吟道。
函关初出至昆仑,一统华夷属道门。
我体本同天地老,须弭山倒性还存。
吟罢,他目光淡淡转向场中。
“老夫来此,便是为此事做个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