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看向压龙姥姥,淡淡道。
“压龙姥姥,你所求,无非是延寿长生,延续涂山一脉气运,老夫与你一颗延寿丹,可增寿一千载,稳固神魂,如此可好?”
一千载寿元!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惊呼。
这对任何妖灵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压龙姥姥呼吸急促了一瞬,眼中贪婪之色闪过,但随即又被不甘淹没。
她指着宁辰,仍不肯放弃。
“老仙长,那婚约之事又该如何?宁辰他选中的可是我!这这姻缘因果,又该如何?”
压龙姥姥还存着一丝侥幸,想将选中之事坐实。
老者闻言,面色微沉,冷哼一声。
“贪心不足.......”
老者淡淡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冰冷的漠然。
“你若执意要与宁辰缔结婚约,那便依你......”
说罢,他手中拂尘,朝着压龙姥姥轻轻一甩。
拂尘轻甩,没有一丝光华,没有任何响动。
压龙姥姥却浑身剧震,双眼瞬间变得空洞茫然。
紧接着,她发出尖锐痴傻的咯咯笑声,双手胡乱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襟,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破碎不成调的儿歌俚语。
嫑叫嫑叫,乖乖上轿。
又有锣鼓,又有花轿,
又有花鞋,又有新帽,又有新郎同伲嬲。
豌豆角,烹烹炸,木锨板,两头凹,那么大的闺女还不出嫁......
不过眨眼功夫,压龙姥姥便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手脚并用地朝着漆黑林莽深处跑去,几个起伏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那癫狂的笑声隐隐回荡。
金角银角目眦欲裂,齐声悲呼。
“娘!”
二人想去追,却被老者那股神秘力量定住,动弹不得。
狐阿七摇了摇头,连忙带着小妖们追了过去。
“娘.....娘.....等等我!”
老者不再看压龙姥姥,转而望向被定住的金银二童,神色稍缓,却依旧严肃。
“金童,银童,尔等本是兜.......宫中看守丹炉童子,当年因一时贪嗔痴念,私动兵刃,酿成火厄,故罚下界,转生为妖,受这五百载轮回之苦,磨砺心性,此刻劫难已满,因果已了,随我回返天庭吧。”
说完,他拂尘再挥,金银二童身上,禁锢稍松,脚下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云气。
老君转身,便要带着二童,驾云离去。
宁辰心中冷笑。这就想跑?
事情皆因你们兜率宫童子、法宝而起,又弄得逼婚闹剧,真晴儿被囚,方才一场混战。
现在你老人家,一句轻飘飘劫满归去,就想将此事轻松揭过?
门口没有!
在我宁辰面前,雁过拔毛、兽过留皮,蛤蟆蹦过去,都得被攥出一把尿来。
何况是你们?
老君啊老君,你以为换了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今日不让你出点血,你那两个师弟那边,我怎么交代的过去?
宁辰脚步一错,拦在了老者与金银二童前方。
他轻轻拱手,对着老者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声音却清晰坚定。
“老仙长且慢,小子心中尚有几点疑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还请仙长慈悲,为小子解惑!”
老者脚步一顿,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心中暗叫,坏了!
我就怕这小子起幺蛾子,紧赶慢赶想走,还是被他拦住了!
他有心就此离去,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道祖,总不能拂袖而去。
即便他是道德天尊,有时候也身不由己。
毕竟那位手下的夔牛神君,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此事要是处置不当,难免日后传扬的到处都是。
老君心中暗叹,只得停下云头,捋了捋胸前长须,面上古井无波。
“哦?小友有何疑惑,不妨说来.....”
宁辰直起身,目光扫过金角银角,朗声道。
“敢问老仙长,这两位,嗯,金角大王、银角大王,先前口口声声称是压龙洞妖王,乃压龙姥姥之子,可方才仙长又称他们为金银童子,要带回天庭,小子愚钝,敢问他们究竟是从哪位仙家尊长处而来?隶属天庭何部何司?下界为妖,可有哪位仙尊旨意?”
老者眼皮微垂,他不愿说谎,干脆闭口不言,只做未闻。
一旁的金角,被解了束缚,听见宁辰竟敢盘问他们兄弟来历。
他是觉醒了宿慧的,胸中那股憨直气,又冲了上来,连忙昂首挺胸道。
“呔!弄到现在,你还不晓得我兄弟来历?这里我便说与你听听,你且记好了,免得日后见了我兄弟,还不知礼数!我们乃是太.......”
金角口中,上,字还未出口,老者眼角猛地一跳,心中连呼孽障!
他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狠狠瞪了身旁枯荣真君一眼。
枯荣真君立刻会意,抬起手中那根乌沉沉的扁拐,咚一声闷响,敲在金角后脑勺上。
金角两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银角吓得一哆嗦,赶紧抱住哥哥。
“大哥,大哥.......大哥被师兄,你打死了!”
枯荣真君低声道。
“闭嘴吧你,没死,老子下手有数!”
宁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然神情。
他呵呵一笑,也不追问金角没说完的话,转而将目光投向老者。
“也罢.......”
宁辰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天气。
“既然金银两位妖王,嗯.......仙童,不方便透露仙乡何处,那他们手中这几件宝贝.......”
宁辰手指一一虚点那些宝物。
“我瞧着倒是气度非凡,宝光内蕴,绝非凡间妖洞,能有之物。”
宁辰劈手夺过,银角腰间葫芦。
“这紫金葫芦,看其形制宝光,当是炼制来盛装灵丹妙药的吧?”
他又拿过金角怀中玉净瓶。
“这玉净瓶温润洁白,隐隐有收纳乾坤之象,看着也似专门存放药液精华的器皿?”
宁辰又捻起金角腰间挂着的那根晃金绳。
“这根绳索金光闪闪,却柔软异常,倒像.......嗯,像哪位仙家,匆忙间解下的裤腰带?”
宁辰这句话,引得神境行者中,有人忍不住低笑,又赶紧憋住。
老者嘴角微抽,差不多得了啊,宁辰,老夫不就没给你开门吗,别太过分!
宁辰闲暇以待,继续道。
“这柄芭蕉扇,宝光灼灼,一扇之下六丁神火随行,看着分明是炼丹炉旁,扇火鼓风的上佳之物,至于这七星剑......”
他走到落在地面的宝剑旁,用脚尖轻轻拨了拨。
“剑身铭刻北斗七星,剑意堂皇中正,杀伐之气却内敛,这炼器手法、这蕴含的道韵,能炼制出如此法宝的,放眼天庭,怕是也数不出几位吧?”
宁辰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老者。
“小子不才,忝为天庭三品命官,既见疑物,又有今日这场风波......”
宁辰眼中笑意满满。
“不如,便由我将这几件赃物,带回天庭,着有司细细查访,看看它们到底是哪位仙家,不慎失落凡间,又是如何流落到这平顶山妖洞之中?”
“如此也好还相关仙家,一个清白,免得牵连了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