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自然是金兜山地界的山神土地。
土地公拄着龙头拐棒，站在雪坡上，看着远处那点云影。
云影早没了。
可他还望着。
风卷着雪，从他羊裘边上刮过去。
他沉吟片刻，道：“现在看，大圣是真的如传闻一般。”
山神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雪。
“嗯。”
土地公又道：“有礼有面。”
山神点头。
土地公抬了抬下巴。
“即便发现了，也不戳穿咱们。”
“肯定是知道咱们也不容易，心疼咱们。”
山神又点头，“确实如此。”
他说完，顿了顿，叹了一声。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大圣了。”
土地公猛地扭头。
“你说什么？”
山神一愣。
土地公拐杖已经举了起来。
“他不是大圣，谁是大圣？”
山神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
土地公追上一步。
“不是什么？”
“我们都觉得他是，你说不是。”
“吃我一杖！”
山神双手摆着，将将闪开，差点滑倒，“莫动手莫动手，俺不是那个意思。”
土地公没有打中，吹胡子瞪眼，把拐杖往雪里一顿。
“行，你躲，你等着吧。”
“我现在就去给诸位山神土地道友传信，说你说大圣坏话。”
“你将被全体同仁唾弃。”
山神脸都变了，一把按住他的拐杖。
“别别别。”
“俺哪敢说大圣坏话？俺说话慢，你等俺说完。”
土地公斜眼看他。
山神咳了一声，“俺的意思是，就算大圣没了仙籍，也是俺心中的大圣。”
土地公盯了他半晌。
山神一动不敢动。
风把他头上的雪吹下一撮，落在鼻梁上。
土地公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他把拐杖放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沉声道：“他如今是圣僧的大弟子，虽然没了仙籍。”
山神忙道：“是。”
土地公看着悟空离去的方向，“那也还是大圣。”
山神立刻点头，“是是是。”
土地公满意了。
他往金兜山方向看了一眼。
山坳那边，雪雾沉得很低。
土地公握紧拐杖，“希望他快些回去。”
山神也往那边看，“咱们该说的已经说了。希望大圣来得及。”
土地公抬起拐杖，在他腿上敲了一下。
“说吉利点。”
山神立刻改口。
“肯定来得及。”
土地公这才点头。
风雪又大了些。
两道身影一矮一高，慢慢淡入山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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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冰屋这边。
八戒闻见饭香，眼睛一下亮了。
“饭！”
小白龙抬手按住他的肩。
“二师兄。”
八戒肩膀一顿。
小白龙看着门缝。
“定是妖魔作祟，莫要冲动，还是先等大师兄回来再说。”
八戒嘿嘿笑了笑，伸长脖子
“俺知道，俺知道，俺就是闻闻味道。”
“不过说不定是大师兄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传来悟空的声音。
“你倒是聪明。”
“确实是俺带饭回来了。”
八戒一拍大腿。
“你看！俺就说吧！”
悟空进入冰屋，脸上带笑。
手里却没捧瓦钵。
他提着一个竹篮。
饭香从缝里钻出。
八戒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猴哥就是快！”
那悟空笑道：“化个斋而已，要多久？”
小白龙看见来人是悟空，也松了口气。
小白龙问道：“大师兄，如何这么快”
悟空答道：“前面不远处，正好遇见户人家，给了些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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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把篮子往八戒手里一递。
“拿去。”
“快些吃，吃完好赶路。”
八戒接得极快。
一打开，里头是热米饼，夹着山薯泥，还有几块裹盐的豆干。
热气扑脸。
八戒也顾不得烫，抓起一块便咬。
“真香！”
小白龙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让师父先吃！”
八戒含糊道：“俺给师父试试毒！”
小白龙没理他，抢过篮子，取出米饼，递给玄奘
“师父，快吃吧。”
玄奘抬起眼，却没接。
他看着悟空那张脸。
缓缓开口道：“你不是悟空！”
冰屋里一下静了。
八戒嘴里还咬着半块米饼。
小白龙的手重新落到枪杆上。
沙僧握紧降妖宝杖。
那悟空眨了眨眼，随即笑了。
“师父，俺看你是饿糊涂了。”
他往前一步。
“俺不是是孙悟空是谁？”
他抬脚，在冰屋里里踩了踩。
“若不是俺，怎么能进入这个圈啊？”
八戒看着悟空
那悟空转头看他，“你说是吧，八戒？”
八戒呸的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
“你是哪里来的泼魔，敢骗俺们？”
然后抬手一抓，九齿钉耙已经在手。
钉耙裹着风，照着那悟空头顶砸下去。
那悟空脸上的笑还没收。
他只把头一偏。
钉耙擦着耳边砸到地上。
冰地裂开。
小白龙几乎同时挺枪。
枪尖走得又快又直，刺向那悟空胸口。
那悟空伸手，在枪杆上一拍。
小白龙虎口一麻，枪尖偏出半尺，擦破旁边冰墙。
沙僧没有往前冲。
他一杖砸向身后的墙。
轰的一声。
冰屋被打碎。
沙僧喝道：“阿虎师兄，快走！”
阿虎听见这一声，它四爪踏地，猛地窜起，背脊一顶，把玄奘顶到自己背上。
它背着玄奘，朝破墙处冲去。
小白龙横枪拦在假悟空身前。
八戒抡耙再上。
一个挡正面。
一个压侧面。
那悟空咦了一声。
“倒是齐心，竟没有半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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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冲出破墙。
玄奘只觉暖风扑面
没有风，也没有雪
阿虎四爪落下，踩到的不是雪地。
是青石。
一块一块青石板，铺得齐整。
石缝里没有雪。
竟是在一座庄园之中。
八戒和小白龙也冲了出来。
此刻却同样落在青石板上。
八戒钉耙往地上一撑，从上砸落。
小白龙却没问。
枪光贴着青石地掠过，挑向假悟空膝下。
那悟空抬手。
左手抓住枪杆。
右手按住钉耙齿。
青石地猛地往下一沉。
小白龙被震得退了三步。
八戒两臂发麻，脚跟在地上擦出两道白痕。
那悟空松开手，顺手一拂。
小白龙连人带枪撞到院墙上。
八戒被一股大力掀起，摔在石阶前。
沙僧立刻上前半步，把玄奘和阿虎挡在身后。
降妖宝杖横在胸前。
那悟空看着他们，脸上笑意更深。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跟俺老孙动手？”
八戒撑着钉耙站起来。
嘴角渗了点血。
他抬袖一擦。
“混账东西，少学俺猴哥。”
“俺猴哥马上就回来了，你等着！”
那悟空笑了，张开手说道：
“是你们擅闯我之洞府。”
“我热心招待。”
“你们却动手！还骂人？”
“是何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