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看着徐慕婉欲言又止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徐慕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那副犹豫的样子跟之前那个直来直去的徐慕婉比起来判若两人。
"怎么了？"秦风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
徐慕婉顿了一下，目光从秦风的脸上移开，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没啥，就是……咱们能不能合个影？"
秦风愣了一下。
这点事她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不就是拍张照片吗。
秦风心里觉得这女人刚才把"睡床"那种话都甩出来了，这会儿倒为了拍张照片卡壳半天，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点。
"可以啊，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秦风说了一句，带头往旁边的墙边走去，那面墙是深灰色的背景板，上面印着这次会议的主题字样，光线也合适，拍出来效果应该不错。
"走吧，去那边拍。"
徐慕婉跟在秦风后面走过去，两人在墙前面站定。
徐慕婉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个人，秦风表情自然地站着，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徐慕婉连拍了几张之后，低头翻了一下照片预览，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你能不能靠近一点？"徐慕婉抬头看着秦风，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
秦风"哦"了一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大约一个身位的距离。
徐慕婉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构图，眉头又皱了一下，然后直接伸手把秦风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往秦风那边靠了靠，脑袋微偏，按下快门，咔嚓咔嚓拍了好几。
拍完之后她低头翻了一下照片预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把手机收起来握在手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秦风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刚才搭着她肩膀的那个高度，过了两秒才放下来，脸上尽是尴尬之色。
秦风看了一眼徐慕婉离开的背影，那步子迈得很大，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跟刚才那个支支吾吾说"能不能合个影"的人根本不像同一个。
秦风心里冒出了一句话，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是真的快，前一秒还是那样，后一秒就直接走了，连句"好了"都没交代。
秦风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点乱糟糟的念头甩开，迈步进了会场。
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三五成群的人围在一起说着什么，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手里的杯子冒着热气，气氛比上午那种全神贯注听讲的状态松快很多。
秦风扫了一圈会场，看见徐慕婉已经被人围住了，她站在人群中间，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开口回答几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干练利落、收放自如的女强人姿态，跟刚才那个在墙边拍照的人隔了十万八千里。
徐慕婉跟前的人换了又换，每个人都带着一副"想取经"的表情，她也每句都回得不卑不亢的，既没有摆架子，也没有刻意亲近。
秦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但徐慕婉不是那个让他停留的理由，秦风也不可能站在那儿一直看着她。
秦风还来不及多想，旁边已经有人端着水杯走过来了，脸上挂着笑。
"秦书记，您好，我是xx县的县委书记，姓王。刚才听了您的发言，感触很深，想跟您聊聊。"
秦风的脸上也挂上了笑，伸手跟对方握了一下。
"王书记您好，不敢当，我就是瞎说了一通，见笑了。"
"您太谦虚了。那个边境县的情况我听说过一些，能在那种环境下把局面打开，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我就想知道，您当时是怎么下决心的？"
话匣子一打开，秦风自然也就收敛心思，正式进入了交流状态。
时间就在这种你来我往的交谈中飞快地过去了。
来找秦风攀谈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问边境县的事，有人问地隆县紫玉草的事，有人请教他处理复杂局面的经验，也有人是来分享自己这边的做法。
秦风听着也说着，在交谈中他发现了一些自己之前没想过的东西，也意识到自己以前的一些做法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比如在处理班子矛盾的时候，秦风习惯于快刀斩乱麻，直接把人拿掉，但有的同志会用更迂回的方式先调和矛盾再慢慢化解，结果虽然一样，但过程中树敌更少，留下的隐患也更小。
这种经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翻文件能翻出来的，得靠人跟人面对面地聊，把自己做的事摆在桌面上让人看、让人评，才能看到自己的短板。
这一趟东江之行走到现在，秦风已经觉得值了，光是那些对话中收获的东西，就比他读十份报告都管用。
直到会务人员来提醒用餐时间到了，众人才各自散开往餐厅方向走。
秦风说了一上午加一中午，嗓子确实有点干了，他顺着人流走进餐厅之后没有去排热食区的长队，直接拐向了水果区，拿了一个托盘，准备捡几块西瓜和哈密瓜润润喉。
水果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切好的瓜块码在冰盘上，旁边还有几盘精致的切果和一小碟剥好的荔枝，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解渴。
秦风弯腰夹了几块放到托盘里，正打算转身找个角落坐着慢慢吃，就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旁边，也停在了水果台前面。
他没有立刻去看是谁，余光里扫见一抹浅灰色的袖口，那颜色他认得，暗金色的扣子他更认得。
秦风夹水果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继续把最后一块西瓜放进托盘里，端着盘子直起身来，转身往旁边的空座位走去。
秦风没有加快步子也没有放慢步子，就那么保持着刚才的节奏往前走，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来过一样。
身后那道目光还是落在他背上，秦风知道，但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