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刚坐下吃了两口东西，对面就落下一片阴影。
秦风抬头一看，心里那口气差点没憋住，徐慕婉端着一个托盘站在他对面，脸上带着那种"我就坐这儿了你能怎么着"的表情，弯腰把盘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不认识了？你这啥表情？"
徐慕婉把筷子摆好，抬眼看了他一下，"附近没空座了，你这不正好空着嘛。我都不嫌弃你，你怎么还嫌弃我了？"
秦风嘴角动了动，那句"这踏马是嫌不嫌弃的问题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
秦风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你随便。"
徐慕婉也不在意他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然后随口一提说了句："这个没有你当初做的好吃。"
秦风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筷子悬在盘子上方停了一两秒才落下去。
秦风没接话，继续低着头吃自己的饭，像没听见一样。
徐慕婉也没有再追着这个话题不放，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偶尔冒出一两句话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秦风说。
徐慕婉提起比川县，说王水镇变化很大，路修宽了，沿街的房子也翻新了，村里的集体经济搞得有声有色的。
又提到当初跟秦风搭过班子的那几个老同事还在镇上，听说她调回去当书记之后主动找过来，帮忙牵线搭桥，给她省了不少力气。
徐慕婉说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的，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故意说给秦风听。。
秦风一直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有抬头。
他始终守着自己心里那根线——他已经有了家庭，宋瑶瑶和孩子在那里等着他回去，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
徐慕婉说那些话也好，不提那些话也好，他都不会接那个茬。
"对了，你要不要抽空去比川县看看？"
徐慕婉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王水镇这地方，毕竟是你当初工作过的地方，变化挺大的，你去看看肯定有感触。"
秦风终于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徐慕婉一眼。
秦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淡淡的感慨，但没有犹豫："算了，已经离开了。没必要再回去看了，物是人非，当初认识的人也没几个还在那儿了。"
徐慕婉端着杯子看着秦风，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放下筷子，声音低了一些。
"那可不一定。当初王水镇跟你搭过班子的老同事基本都还在，你要是回去，他们肯定高兴。
我在台上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要不是他们念着旧情肯配合，我接手比川县没这么顺。
他们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愿意搭把手的。"
秦风依然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我这趟来是开会的，不是来串门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秦风这句话落在桌面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沉默。
徐慕婉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再劝。
"哎呀！秦书记，徐书记，两位聊什么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打破了那片安静。
秦风偏头一看，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很难产生距离感的笑容，步子迈得很夸张，走到桌边的时候自然地停了一下，看了看两人之间的座位间隔，就在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胡书记？您怎么过来了？"徐慕婉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我这不是看到两位在这儿嘛，过来蹭个座。"
胡书记把餐盘放下，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在自己家里吃饭一样，拿起了筷子，先是朝秦风点了点头。
"秦书记，上午听了您的发言，收获很大。说实话，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处理方式没您那么干脆利落，瞻前顾后的拖了好久。听了您的分享，我这心里透亮了不少。"
秦风笑着摆了摆手，谦虚了两句。
胡书记这个人秦风上午就注意到了，为人处世非常圆滑，说话做事从不让人感到尴尬，能跟任何人拉近距离，但又不显得过于刻意。
几轮交流下来，秦风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尤其是在"怎么把事情办成的同时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个层面上，胡书记的做法确实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胡书记，您来的正好。"
秦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我刚才还在跟徐书记请教，怎么把一个县的力量快速整合起来。
我这个人做事比较直来直去，有时候免不了让人不舒服。
听了徐书记的经验，确实比我要厉害多了。
以后我得多学着点，不能什么事都硬刚。
该柔的时候柔一下，效果可能更好。"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目光在徐慕婉的方向停了一会又收回来。
胡书记在旁边听秦风说完，跟着附和了两句，顺势把话题带到了他自己那边的一些做法上，聊着聊着气氛就松下来了。
徐慕婉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插一嘴，表面上一切正常。
但秦风总觉得她刚才那句"你可以去比川县看看"后面还藏着没说完的话。
秦风低头扒了一口饭，脑子里却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如果他真的跟着徐慕婉去了比川县，那些老同事见了面，难免又勾起什么。
秦风不想再让过去的事来打扰现在的生活，但徐慕婉那些话轻飘飘地落在他耳朵里，一遍两遍地绕，像一只细密的网撒在什么东西上面，那东西在下头微微动着，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底下有什么在挣扎着想浮上来。
秦风说不准自己今天没有答应，到底是理智的决断，还是只是一次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