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刚准备办公的时候，于雅丽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门敲了两下就被推开了，于雅丽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正装外套，手里没拿东西，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刚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书记，听小何说你回来了？"
秦风正低头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来，笔搁在纸面上没有放下来。
"嗯，昨天到的。你这急冲冲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于雅丽走到办公桌前也没坐，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急色。
"书记，市里暗访那事儿您知道了吧？这太突然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我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县最近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啊，怎么突然就有人下来暗访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于雅丽那副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用着急。市里下来走访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咱们这边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推进的项目不要停，该办的事不要拖，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秦风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眼来看向于雅丽。
"对了，政务大厅那边整改得怎么样了？老百姓办事方便不方便？有没有空岗的情况？"
于雅丽被秦风一连几个问题带得愣了一下，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一截。
她站直了身体，语速也放平了。
"政务大厅已经整改完了，现在设置了统一的办事窗口和引导台，评分系统也上线了。最近回访的反馈普遍不错，没有出现空岗或推诿的情况。"
秦风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嘴里应了一句："那就好。"
于雅丽站在那儿又等了几秒钟，看秦风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自己那股急劲也慢慢落下去了，说了一句"那书记您先忙"，转身出去了。
秦风没有抬头，等门关上之后他翻页的手指才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收回来继续往下看。
秦风回来第五天下午，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市委组织部的座机号码，他接起来的时候对面直接报了身份。
"秦风同志，我是市委组织部，请你于明天上午九点到市委组织部来一趟。"
秦风的笔在文件上划了一横，划到一半停住了。
他没有问什么事，应了一声"好的"就挂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看着屏幕上那通通话记录的时长，才短短几十秒，对方连寒暄都没有，直接通知他到组织部来一趟。
还是部长亲自打的，这可就不太对劲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出格的事。
自从去了东江开会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安安分分的，该批的文件批了，该开的会开了，连紫玉草那边他都只问了进度没亲自下地去看。
市里面突然来这么一手，让秦风有点摸不着头脑。
秦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放下笔，把那份文件看完签了字，合上搁到一边去了，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明天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晚上回到宿舍，秦风脱了外套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整个人顿时不好了，屏幕上那个名字让秦风想把手机重新放回了桌面上的冲动。
响了七八声之后秦风还是拿起来了，按了接听键但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徐慕婉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带着那种让人熟悉的焦急尾音，语速还是那么快那么急。
"秦风，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结果没有？"
秦风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没有，还在找。你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秦风能听到徐慕婉的呼吸声，比刚才急促了一些，像是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发作。
"我的能力才多大？谁会卖我面子？你不一样，你认识的人多，连京城的韩部长都对你那么亲近，你想办的事还不容易？"
徐慕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像是秦风帮她找孩子是他分内的事，秦风这条线她已经在用了就没有想过会断。
秦风没有说话，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徐慕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压着怒气的锋利："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去办？"
秦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语气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
"你当这是我家啊？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都要按规矩来，找人这种事是靠关系就能办成的吗？我这边正忙着，你没事别给我打电话了。"
秦风说完没等那边反应过来直接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把它搁在桌面上，指尖在手机边缘蹭了一下才收回去。
秦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东西，外形像普通的U盘，但侧面多了一个细小的开关。
秦风按了一下那个开关，指示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这几天他在东江市跟徐慕婉单独接触的每一段画面、每一句对话，都存成了几段独立的视频文件，分段分时地躺在这枚隐形摄像准备里面。
秦风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信徐慕婉，而是他已经习惯了在做任何事之前先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尤其是在那种被推上墙、灯光打暗、人在耳边说着情绪话的时刻，他更不可能完全交出自己的判断。
把那些画面保存下来，不是为了证明徐慕婉错了，而是为了确保当自己哪天回头复盘的时候，手里还能握住一个完整的现场，不用凭记忆去还原任何一段对话的用词和语气。
秦风把设备放回抽屉里，关好抽屉，站起来往洗漱间走去。
水声哗啦响起的时候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透露着这一晚的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