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三十九年,二月初二。
咸阳城中的积雪刚刚开始消融,渭水河面上还漂着零星的冰凌。
一个月前嬴政在章台宫当众定下的婚期,到了。
吴法与赢阴嫚的大婚,是咸阳城几十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不是吴法要求的,是嬴政坚持的。
国师嫁娶帝女,这是大秦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
六宫倾力操办,少府拨款无数,九卿各司其职。
咸阳城中张灯结彩,从宫门一直铺到国师府,十里红绸。
吴法换上了嬴政特意命人赶制的吉服。
玄色的深衣,边缘绣着暗红色的云纹,腰间束着金丝镶玉的革带,头上戴着进贤冠。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镜中的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他很少有这种正式装扮的时刻,前世在西极都督府,他永远是一身黑色中山装,简洁到刻板。
嬴政亲自为吴法主持了婚礼。
咸阳宫正殿张灯结彩,红色的帷幕从殿顶垂到地面,金色的“囍”字贴满了殿内的柱子。
嬴政坐在主位上,穿着朝会时才有的大礼服,黑色为底,绣着日月星辰和山川龙纹,头戴冕旒,前后各有十二串玉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扶苏担任傧相,站在一旁引导着仪式的每一个环节。
胡亥捧着雁,恭恭敬敬地递给吴法。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的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周礼进行。
这不是嬴政守旧,是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国师娶公主,是大秦的国婚,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儿女私情。
赢阴嫚穿着凤冠霞帔从后宫出来的时候,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大红色的婚服,金线绣着凤凰展翅的图案,袖口和裙摆镶着珍珠和翡翠。
她的脸上略施粉黛,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如朱砂。
凤冠上的金饰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明艳动人。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殿内的人群,找到了吴法。
四目相对。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羞涩而幸福的笑容。
她低下头,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吴法。
吴法看着那个穿着红嫁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女子,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前世今生,他第一次成亲。
他站在殿中央,看着她走向自己。
没有前世,没有今生,只有此刻。
三拜九叩。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司仪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吴法牵着赢阴嫚的手,走过长长的红毯,走出了咸阳宫的正殿,走向了他们未来的家。
身后,嬴政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端着酒杯。
新婚之夜,红烛高照。
吴法坐在床边,赢阴嫚坐在他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但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国师——”赢阴嫚轻声开口。
“叫我夫君。”吴法打断了她。
赢阴嫚沉默了片刻,轻声唤道:“夫君。”
吴法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手心有细密的汗珠。
“阴嫚,为夫不知道自己能陪你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明天。”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但为夫保证,在陪你的每一天,都好好待你。”
赢阴嫚靠在他肩上。“夫君,我不怕你离开。我怕的是你在的时候,我没有好好待你。”
红烛跳动了一下,火焰在烛芯上摇曳。
吴法没有再说谎,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很柔,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新婚燕尔,不过三日。三日后,大秦的大军要出征了。
三朝回门之后的第一天,吴法没有陪赢阴嫚去赏花踏青。
他换了衣服,独自去了咸阳宫。
嬴政正在章台宫中等他。
吴法走进章台宫时,看到了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案上。
地图是源点粒子生成的,纸张坚韧,墨迹清晰,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标注得极为精细。
嬴政正站在地图前,蒙恬、王贲、李信、冯劫等将领分列两侧。
看到吴法进来,嬴政抬起头。“国师,你来了。”
吴法走到地图前,扫了一眼。
地图上标注着匈奴的势力范围,从河套平原到阴山山脉,从河西走廊到漠北草原。
“陛下,准备工作做得如何了?”
嬴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兵器甲胄已齐。钢铁产量充足,这几个月打造了骑兵所需的全部装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藏不住的自豪。
以前的兵器用青铜打造,现在用钢铁,数日即成,产量是青铜的数倍,质量是青铜的数倍。
吴法问:“战马够不够?”
蒙恬拱手答道:“国师,战马已备。从北地郡、上郡、陇西郡征调良马,又从西域购得汗血宝马若干。此次出征,共征调战马超过十万匹,其中具装重骑兵每人三马,轻骑每人两马。马匹膘肥体壮,正堪使用。”
马镫、马鞍、马蹄铁是新配的。
吴法早在半年前就把这些技术交给了大秦的工匠,经过几个月的试制和改良,如今所有出征的骑兵都已经配齐了这套装备。
嬴政问:“后勤准备的如何?”
负责后勤的冯劫拱手道:“陛下,后勤已备。十五万民夫已经征调完毕。三万名护粮兵从关中驻军中抽调,甲胄齐全,兵种分配齐全。随军后勤四万人,负责照顾战马、检修兵器、救治伤员。粮草辎重从关中、巴蜀、汉中三地调运,足够二十五万大军在外征战一年有余。”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月初九,咸阳北郊,校场。
天还没亮,咸阳城的百姓就被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惊醒了。
那不是雷声,是马蹄声。
数万匹战马从城外的军营中涌出,汇聚到城北的校场上。
铁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大地在颤抖,房屋在震动,连渭水的水面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