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住在西屋,因为上班一直是租房子,所以很多东西都没带走,乍然进来,竟有种穿越时光的恍惚感。
一摞一摞的旧书堆在墙角,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书桌上摆着一个树根状的笔筒,里面装着印有卡通人物图案的笔、刻度数字快磨没了的尺子、用得灰扑扑的橡皮……
旁边立着个相框,是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去海边拍的,傍晚、落日、沙滩,和坐在礁石上张开手臂,拥抱海风的少年。
那年,外婆的身体查出有问题,县里的医生拿不准,让去大医院看看,后面检查完发现是虚惊一场,他们仨在医院外,笑着笑着就哭了。
外公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说来都来了,咱也去旅旅游,就带着外婆和白泽去了附近的海边。
虽然为了省住宿费,他们待到夜里就去赶了凌晨的火车,但很多年后,白泽仍然记得那天傍晚,光脚踩在沙滩上的感觉和在地上捡起的贝壳海螺的形状。
墨和珏凑过来,盯着那张相片,那时的白泽好稚嫩,白皙的脸上还有一点肉,弯着眉眼、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白泽从往事中回过神,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衣柜旁,扶着墙抬腿踩了上去,然后从衣柜顶搬下来一个大箱子。
墨忙伸手去接:“这是什么?”
“我小时候的宝贝。”白泽吹了吹上面落的灰,打开箱盖子,里面杂七杂八放了好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用桃核磨的手串、木头做的枪和陀螺、巴掌大的游戏机、一蹦一跳的铁皮青蛙、五颜六色的玻璃球、塑料宝剑、漫画书、弹弓……
珏对这种稀奇的玩意很感兴趣,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墨也蹲在地上,摁起了铁皮青蛙,白泽看着他俩突然就笑了。
屋子里的床是木头做的,底下铺了层棉花被褥,躺上去挺硬,但对于墨和珏来说,一点都不影响,毕竟光秃秃的石头都能睡。
白泽又在上面铺了凉席,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落地风扇,插上电还能用,就是声音嗡嗡嗡的。
仨人躺一张床上有点挤,后面白泽直接半趴到墨的身上,虽然贴着热,但坐了大半天的车,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因为村子在山里,天刚蒙蒙亮时,鸡叫和鸟鸣声就此起彼伏。
白泽翻了个身,又被墨重新捞回自己身上,捏着他的脸亲了几口,又环着他的腰抱了好大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院子里有石磨,刚好给两只黑豹磨爪子,墨和珏一豹一边,撅着屁股,磨完前爪磨后爪,又抱着木头“咔咔咔”地啃。
锻炼完,父子俩冲了个凉水澡,然后进了厨房,一个在灶台后生火,一个在案板边切菜做饭。
白泽伸着懒腰走出来,蹲在院墙边的水池旁,对着水龙头刷牙洗脸,抬头,白色的炊烟缓缓升到上空。
他趴在厨房门口,眼中含笑地比了个爱心,夸奖道:“两只勤劳的小猫咪。”
墨把脸凑过来,白泽亲了一口,珏也学着把脸凑过来,也得到了一个亲亲。
吃过饭,白泽抱着从镇上买的东西,带着墨和珏往后山的地里去,草多路不好走,墨就拿过白泽怀里的东西,走在前面开路。
路过人家猪圈时,珏惊讶道:“这里的哼哼兽是粉的。”
“长得好乖。”
墨也跟着望过去,圈里的猪顿时慌乱起来,哼哼哼地缩在角落里。
邻居大爷端着饭碗:“去地里呐?”
白泽笑了笑:“嗯,去看看。”
一处稍微平坦的田地里种满了花生,临近成熟,又经过阳光的曝晒,不少叶子已经变得焦黄。
白泽从花生秧中间的空隙往里面走,墨和珏跟在后面,土壤松软,留下一串大大小小的脚印。
在一处凸起的土堆前,他停了下来,弯着腰,开始用手薅上面新长出来的野草,墨和珏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也跟着一起薅。
直到上面干干净净后,白泽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哽咽:“外公、外婆,我来看你们了。”
下一秒,墨和珏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跟白泽一起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上,除了糕点、水果、肉、馒头……还有几瓶米酒。
白泽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墨和珏也跟着哐哐磕头。
白泽说:“外婆、外公,我把对象带回来了,你们瞧瞧满意不。”
“我是挺满意的。”
“他对我很好,我喜欢他。”
墨又磕了几个头,也跟着喊了声“外公外婆”,说自己会照顾好白泽,一辈子对他好。
白泽拨了拨墨额头沾的泥土:“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他又看向珏:“这是我俩的娃,比我小时候乖多了。”
摆在盘子里的橘子突然掉下来一个,白泽捡起来,红着眼圈,对珏说:“你太公太婆喜欢你,给你橘子吃呢。”
珏拿着橘子,磕了个头:“谢谢太公太婆。”
白泽抹了抹眼睛:“外公外婆,你们在那边的怎样?”
“缺什么记得托梦告诉我。”
“我过得很好,你们放心。”
“想我了,就多来梦里看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