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派出所大门，祝芙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就看到谭仲樾常坐的那辆汽车。
车门开了。
先踏出来的是一只黑皮鞋，笔挺的裤管，两米的大长腿，再往上，是谭仲樾那张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冷淡的脸。
今晚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
但这丝毫不减他周身的气场。
他往派出所门口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一条私人通道，两侧的空气自动为他让开。
祝芙挽着陆婵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救命啊，救命啊……”她嘴唇几乎不动地嘀咕着，“他是不是要揍我？他那个表情是不是要揍我？他不会当着你们的面揍我吧？”
陆婵低声回她：“芙宝...我的好姐妹，我会为你祈祷的...”
“你算什么姐妹....混蛋！”
谭仲樾越走越近。祝芙立刻松开陆婵的手臂，转身跟三个姐妹挥手。
“拜拜拜拜，群里聊啊，明天群里聊。”
陆婵、夏真和万桑桑也朝她挥手，动作僵硬得像是被人上了发条。
谭仲樾在祝芙面前站定。
视线从她的脸上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扫过她的肩膀、手臂、手腕、膝盖。
确认她毫发无损之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他的手很凉，不知是车里的空调打得太低，还是一路过来没有换过姿势。
祝芙摇了摇他的手，甜笑着，“lys~”
谭仲樾没回她这般讨好的笑，转向陆婵三人，“你们好。”
陆婵挤出一个笑，“谭先生好。”
万桑桑和夏真一个说“您好”，一个说“谭先生好”，声音叠在一起，都有些紧。
她们三个人里，陆婵算是见过谭仲樾次数最多的，毕竟她跟祝芙走得最近，偶尔会在祝芙家碰到。
但见得多不意味着习惯。
夏真和万桑桑则很少见到谭仲樾。
一是他太忙，二是他实在跟她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每次远远地看到他从车里走出来，或者来接祝芙的时候出现在餐厅门口，她们都会生出微妙的违和感，人间怎么会有这种长得跟雕塑成精一样的人，而且他还是芙芙的老公。
天人就应该待在天上，下凡让人很不适应。
别说对视了，就是被他扫一眼，都觉得自己的身份证号码被读了一遍。
谭仲樾又看向秦助理。
秦助理微微欠身：“先生，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会送陆小姐三位安全到家。”
谭仲樾再次朝三个姑娘颔首，算是告别。
拉着祝芙，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祝芙被他牵着，脚步快了半个节拍，回头冲姐妹们挥了挥爪，就被他塞进后座。
看着黑色迈巴赫驶离，陆婵三人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三个被放了气的气球，肩膀一起垮下来。
“妈呀，吓死人了。”万桑桑拍着胸口。
夏真苦着一张脸，“我害了芙芙。大boss会不会开除我？我今天才转正啊姐妹们，我还没领过转正后的工资，我不想被开……呜呜呜……”
“放心吧，不会的。”
陆婵拍拍她的肩膀，“芙宝不会让他开你的。而且人家谭先生要开除一个基层员工，还用得着亲自来派出所？”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夏真更想哭了。
她们身后，派出所的门后，伊祁三人正在经历另一番煎熬。
伊祁用力咬着牙，要是早知道....或者更早知道...他一定一定会跟夏真结婚...
可惜...
他真是太蠢了。
现在还得罪了她们...
另外两个跟班已经是霜打了的茄子，两人本就是普通的小富二代，跟伊祁也只是狐朋狗友的，谁曾想这样稀里糊涂地得罪人...
他们现在只能祈祷谭氏看在他们被动挨打，没有敢还手的份上，能小惩大诫....自己的爸爸爷爷不要给他们打死，打断一条腿都行...
至于伊祁...他们再也不想理这个傻X。
伊祁看见陆婵三人还站在门口，快步走出去。
他想说点什么....道歉，解释，忏悔，什么都好。
秦助理一抬手，两个安保挡在伊祁面前。
伊祁想绕过他们，又被不声不响地堵回来。
他张嘴要喊夏真的名字，嘴刚张开，安保的手就捂上来，让他发不出声音。
两个跟班也各自被一名安保挡着，进退不得。
陆婵回头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得笑了。
万桑桑也跟着笑。
夏真看着伊祁，那张她曾经喜欢过的脸，此刻狼狈而滑稽。
“以后别在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直接举报你偷税漏税！听清楚了吗？”
伊祁想点头，想说他听清楚了，但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让他连点头都做不到。
夏真放完狠话，憋了一晚上的恶气总算散了一点。
秦助理适时走到三位姑娘面前，“车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我送三位回去。”
“谢谢，不麻烦你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三个姑娘都很羞愧，不想再多麻烦他。
秦助理微微侧身，做了个手势，指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不用客气。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去更安全。”
陆婵三人却之不恭，只得跟了上去。
七座的商务车，干净得像从来没坐过人。
三人挤在后排，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都放得很轻，好像在这个空间里发出太大的声音是一种冒犯。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连空调出风的嘶嘶声都显得刺耳。
方才在派出所门口被冷风吹散的那点酒意，这会儿又被车里的暖气烘回来一些，但谁都没有醉意了。
陆婵率先打破沉默。
“秦助理，今晚…是意外。下次不会了。”
夏真也很是愧疚：“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要不是我先动手打伊祁，后面的事都不会有...”
万桑桑正想接过这个道歉的接力棒，想说点什么表个态，至少让气氛不那么僵...
不等她开口，副驾驶的秦助理回过头来。
“几位不用放在心上。”他声音温和，“今晚的事情只是意外。几位是太太的朋友，不用向我解释什么。先生和太太关心的是几位是否安全，其他的不用担心。”
车厢里的空气似静止两秒。
“好的。”
陆婵靠回椅背上，不再说话。
夏真和万桑桑也安静下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