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婉拒姨母的十全大补汤。
“姨母，我再补就要流鼻血了。”
方少娴也没有太坚持。
“行吧，回头我让周管家把食谱送到你们家去。让你们家的厨师照着炖，这个汤秋冬喝是最好的。”
祝芙乖乖点头。
饭后，她陪着方少娴喝茶闲聊，说她签售会的事。
方少娴笑着听她说，心里却有些遗憾。
其实她很希望祝芙住在老宅。
如果祝芙和谭仲樾住在老宅，她抬脚就能过去串门，随时能见到祝芙，姨甥俩喝喝茶聊聊天，该多好。
可她也清楚，谭仲樾不受老宅约束，祝芙也不喜欢那些迎来送往的交际，若是真住在老宅，光是应付各房的人情往来就够她头疼的。
如今老宅是三房周美凤在管家。
周美凤那个人，做事滴水不漏，规矩也大得很，大到节庆祭祖的流程，小到餐桌上谁坐哪个位置，都有一套不能更改的章程。
方少娴这么多年一直忍着，有时候光是想想那些规矩就喘不上气。
连周美凤亲生的女儿谭凌云都受不了，早早借口订婚，搬出去住了，逢年过节才回来点个卯，吃完饭就走，绝不留宿。
想到谭凌云，方少娴顺口提了一句：“凌云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十号。”
祝芙：“嗯，前几天收到婚礼请柬了。”
方少娴又说，听五太太程婉芝讲，谭凌云为了婚礼忙活了小半年，酒店挑了又挑，婚纱改了又改，连伴手礼的丝带颜色都亲自盯着打了好几次样。
铁了心要把这场婚礼办成今年最热闹的盛事，排场怎么大怎么来，宾客名单翻来覆去地删了又加，生怕漏掉一个该请的人，又怕多请一个不够份量的。
祝芙听得兴致缺缺。
她想起秋天的时候，谭如星的婚礼，办得很低调，只请了男女方亲戚和最亲近的朋友。
谭仲樾没有去，他一向不参与老宅的这些人情往来。
祝芙当时是跟着方少娴和程婉芝去的，送上贺礼，喝了喜酒，吃完喜酒就回来了。
那天，她还听到谭凌云跟跟周美凤，“妈，如星姐的婚礼好寒酸。要是我结婚，肯定是独一份的热闹，谁看了都忘不了。”
看来这次，谭凌云是真要铆足了劲要把自己的婚礼办成“独一份”了。
祝芙懒洋洋地往方少娴的肩膀上靠了靠，“反正呀，到时候我就跟着姨母去凑热闹，吃吃喝喝。”
方少娴伸手揽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祝芙窝在姨母肩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方少娴笑着说：“懒丫头，走，我带你去客房睡一会儿。”
祝芙愁眉苦脸地坐直了：“我择床呢，姨母。要是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整个下午都过去了，还不如不睡。”
她揉了揉眼睛，“您也该午休了，我不闹您了。回家去了。”
方少娴自知拗不过她，也不拦着，起身送她出了院子。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残香和初冬的凉意，方少娴站在石阶上，拢了拢开衫的衣襟，朝她挥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
祝芙透过后车窗看过去，方少娴还站在原处望着这边的方向，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弯处被一丛竹子挡住。
祝芙转回身，坐正了。
一时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和谭仲樾结婚两年，方少娴从来不主动上门打扰，却总是用各种方式惦记着她。
大到各种各样的昂贵礼物，小到她爱吃的点心食物，又或者是逢年过节替她在老宅的各房之间周旋....就算她妈妈祝春亭在世，也不一定有姨母周全。
她应该抽更多时间陪伴姨母的。
可是时间这种东西，画稿占去三分之一，谭仲樾占去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分给朋友们和必要的社交，留给姨母的实在不算多。
——
“等凌云婚礼后，我们带姨母一起回城堡过圣诞节，好不好？”
晚上谭仲樾回到家，祝芙第一时间就抱住他，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劈头盖脸地说出她酝酿一下午的计划。
“姨母还没怎么去过城堡呢，正好圣诞节城堡那边下雪，壁炉点起来，放一棵大的圣诞树，让厨房做一桌正经的Y国菜，氛围肯定好。你觉得怎么样？”
她语速飞快，中间几乎没有换气。
谭仲樾等她把话全部倒完，才微微点头。
“好。”
随后他侧了侧身，示意她看的右手。
他手里拿着一束朱丽叶玫瑰，香槟色的花瓣层叠如裙摆，每一朵都饱满得恰到好处，边缘是极淡的杏粉色，往花心过渡成柔和的蜜色。
这种花市面上一枝难求，他手里这一束大概有十几枝，用素色的薄纸包着，系了一条奶白的缎带。
“专门给你带的。”
祝芙早就看到了。
他一进门她就看到了。
谭仲樾西装革履地站在玄关，手里捧着一束花，这个画面的冲击力不亚于她漫画里的高光场景。
所以呀，经验告诉她，如果她刚刚不一口气说完正事，等她看清他的脸，看清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玄关暖光下是怎么看她的，她就会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美色总是误她。
现在正事说完，她终于可以专心看花。
她接过花束，双手捧着，低头凑近闻了闻。
朱丽叶玫瑰的香气很淡，清甜的，带着一点点没药调，混在花瓣柔软的触感里。
“谢谢，我去给它们插起来。”
谭仲樾拉过她的手，十指扣进去，“一起去。”
祝芙被他牵着一只手，嘴角压着笑，故意拿腔拿调：“今晚谭先生回来这么晚，就用一束花来赔罪呀？”
谭仲樾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还有我这个人呢。等下给你赔罪。”
“婉拒了哈。”祝芙想也没想就接上。
说是他赔罪，赔到最后受累的还是她。
他负责开头，她负责喊停。他的体力条长得望不到头，她的体力条短得像个试用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