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宁引着祝芙和罗克珊穿过半间宴会厅,在一圈弧形沙发前停住。沙发上坐着几位珠光宝气的女眷,正低声交谈,见她们过来便纷纷抬起头。
“陈太,王太,赵女士,何女士,这位是谭太太。”扈宁笑盈盈地朝祝芙一展。
被唤作陈太的那位最先开口,热络得很:“还需要你介绍呀,这里谁不认识谭太太,只是前几次宴会上都没来得及跟谭太太打招呼,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旁边马上有人附和:“就是,谭先生和谭太太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我先生上次在恒隆的晚宴上见过二位,回来跟我念叨了好几天,说谭先生好福气。”
祝芙礼貌地一一回应。
这些面孔有一半是见过的,有一半只在资料里见过,来之前她照旧是对着照片和背景资料啃了两个晚上。
人家对她客气,她也礼貌周全地回了几句,夸陈太的翡翠耳坠水头好,赞王太今天的唇色衬肤色,又问何女士最近是不是在看某个年轻艺术家的个展。
扈宁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这群太太们对祝芙的热情,三分是真心,七分是给谭仲樾的面子。
谭仲樾不光是谭氏的掌权人,还挂着奇尔汉姆家族的爵位,是正经的Y国勋爵。
在场的女眷们哪一个不是人精,得罪谁也不会得罪他的夫人。
况且这位勋爵夫人瞧着笑眯眯的好说话,可上次在高尔夫球场,她怼起人来可是一点情面不留。
扈宁自己领教过,今晚也是特意带着“和好”的任务来。
听到女眷们聊起平常的消遣,扈宁插了一句:“我跟谭太太之前一起打过高尔夫,谭太球品好,人也爽快。”说完笑着靠回沙发,不经意地把自己和祝芙的关系定了个调。
一时间言笑晏晏。
有人聊刚从苏富比拍回来的珠宝,有人分享最近在京都发现的一家隐秘料亭......
每个人都端着分寸,笑声刚好控制在三秒之内,多一分显得轻浮,少一分显得冷淡。
祝芙在这片嗡嗡的社交白噪音里,经由扈宁的介绍认识了那位从巴黎过来的画廊主。
对方是个四十出头的法国女人,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吸烟装,英语里夹着柔软的法语口音。
她看了看祝芙手机里的作品截图,说祝芙作品里的叙事感和构图方式跟欧洲市场偏爱的插画风格有天然的契合点,如果有兴趣可以聊聊明年巴黎独立插画展的参展意向。
祝芙简单跟她聊了几句,留了联系方式,没有深谈。
她自觉并不算特别出色的插画师。
参展什么的,再说吧。
言谈之间,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各自的工作上。有人是做珠宝品牌的,有人在做自己的基金会。
问到祝芙,她坦然地说:“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画漫画的。”
这话一出,马上有人接话。
一位穿鹅黄连衣裙的太太说,她女儿是祝芙的粉丝,书架上摆了一整排,只是上次签售会没赶上。
又有人说,在短视频上刷到过祝芙的账号。
豪门太太们消息灵通得很,祝芙画漫画、经营社交账号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平时没有合适的场合聊起。
她和谭仲樾也一直没有刻意隐瞒她画漫画的事。
谭仲樾是想支持她的事业,免得她又觉得被束缚又想跑。
祝芙是觉得自己有梦想、有手艺、有几十万粉丝,了不起得很。
......
听着这些奉承,她脸上挂着笑,心里一句都不信。
她们嘴上夸“有才华”“了不起”,转头就要在背后蛐蛐她。
她笑了笑,“谢谢。”
也如她所料,有人捧,就有人忍不住酸。
一位太太嘴角挂着笑,语气却有些古怪,“要我说呀,谭太太才是真正的大女主。明明能靠老公养着,非要自己去搞事业,画什么漫画。不过话说回来,谭太太这份心气是好的,就是嘛,画漫画这种事,终究是小打小闹,跟谭先生的产业比起来,总归是小家子气了些....”
她姓曹,夫家姓沈,在澳城做高端餐饮,说起来也算有头有脸。
旁边另一位李太太跟着附和,“什么大女主不大女主的,说得好听。可我看谭太太呀,谭先生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澳城这么大老远的也陪着来....”
空气微妙地安静一瞬。
站在旁边圆几旁的几位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接话。在场的人都是社交场上的老手,谁听不出来这话里头的刺。
扈宁端着香槟杯的手微微一顿,余光扫向祝芙。
罗克珊则是垂下眼,用酒杯挡住了嘴角。
祝芙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
“曹太太说我是大女主,太夸张了。不过呢,我的作品一不靠家里,二不靠丈夫,每一个读者都是自己挣来的。这种成就感,大概跟各位刷卡买包的感觉不太一样,但确实挺快乐的。大女主这个称呼我挺喜欢的,以后会多努力,争取名副其实。”
“至于说我离不开我先生......李太太,你应该最有体会吧。”
她目光直直看向那位李太太,“前两天我在小报上看到你带人打了你老公的第几位红颜知己来着?好像是第五位?还是第六位?我记不太清了。”
李太太脸色唰地变了,粉底都遮不住地青一阵白一阵,她想挤出一个笑,但嘴角的肌肉不太听使唤,扯了几次都没扯起来。
祝芙追着她打。
她伸手朝李太太的方向举了举茶杯,语气更加轻快:“哎呀,你老公长得不怎么样,钱也不算太多,都敢在外面四处留情。我老公呢,长得这么靓,又有钱又年轻,我是得看紧点。李太太你说是不是呀?”
对面彻底安静了。
李太太僵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
善良的祝芙没有再补第三刀,施施然地喝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