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娴起床后，从詹姆斯那里得知小两口出门去了。
她原以为是出去玩了，祝芙昨天在餐桌上提过一嘴，说想带姨母去伦敦逛逛圣诞集市，方少娴还以为他们俩是先去踩点了。
没想到是去了医院。
更没想到，带回来这么大的好消息。
她看着谭仲樾小心地把祝芙扶到客厅沙发上，自己站在地毯上喜得团团转。
詹姆斯候在一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标准的英式管家站姿。
但他嘴角的肌肉在轻微地抽动，那是拼命压制笑意的结果。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女主人的背影上，心头转过各种预案。
太太有孕，菜单要全部重新拟定，城堡里所有锐角家具的防撞护角要全部检查一遍，东翼那间朝南的婴儿房也该提前收拾好....
城堡即将迎来新的继承人，他在奇尔汉姆家服务了四十多年，终于又等到一个孩子。
方少娴转了几圈，嘴里只会说：“太好了太好了...”
看到祝芙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她也跟着笑，“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恶不恶心？头晕不晕？”
祝芙老老实实地回答：“姨母，我没什么感觉。”
她偏头看了谭仲樾一眼，浅笑着说：“是他太紧张了。”
谭仲樾已经恢复惯常的从容。
面色平淡，灰蓝色的眼睛像晴空下的海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还没吃早饭。”他对祝芙说，又看向詹姆斯，“夫人接下来的饮食要注意一下。”
詹姆斯会意，微微欠身：“先生，夫人，我现在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客厅，到了走廊拐角，确认自己已经离开所有人的视线范围，脸上的笑容再也收不住。
他把手帕从胸袋里抽出来，摘掉眼镜擦了擦眼角，健步如飞地往厨房方向去了。
拐进厨房的时候，连主厨都抬头多看了他一眼，老詹姆斯今天走路的节奏跟平时不太一样。
客厅里，谭仲樾拉着祝芙的手没放，“要不要先吃点别的？厨房应该备着点心。”
方少娴也附和：“对，你现在最不能饿着了。”
或许是因为心情太好，祝芙也没什么饥饿的感觉。
她摇头：“还好，不急。”
方少娴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一趟真是来得好。
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这样的好消息，省得自己在国内天天白担心。
她没忍住，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芙芙，你这段时间要特别注意呀。别跟以前一样乱跑乱跳的，走路慢点，上下楼梯一定要扶着扶手，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吃东西也要忌口....”
祝芙乖乖地听着。
谭仲樾同样担心妻子不知轻重。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还有一长串更具体的注意事项，从饮食禁忌到作息时间到每天的运动量.......但他没有在方少娴面前说出来。
但他并不想在长辈面前啰嗦妻子，也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跟妻子太过亲密。
让姨母看到她被丈夫管头管脚的样子，会让她失了体面。
她是谭太太，在这个家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那个人。
有些话，可以等晚上回了卧室，两个人窝在被子里慢慢说。
他最后依依不舍地捏了一下妻子的手，“我去书房处理工作，Adam他们在等我。”
祝芙在他手心里挠了挠：“你还没吃饭呢。”
“我会打电话跟詹姆斯说，把食物送书房。”谭仲樾松开手。
祝芙点头，目送他离开。
进了室内后，他只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背影笔直，步履沉稳。
走出客厅门的时候，他抬手理了一下袖口，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扣上扣了两次才扣准。
祝芙不禁莞尔。
等他一走，方少娴也放松很多，坐到祝芙身侧。
她上下打量祝芙半晌，没说话，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肚子，又从肚子移回脸，嘴角一直翘着，眼眶却有点湿。
祝芙等了半天，不见姨母开口，就撒娇道：“姨母，你怎么这么看我？”
方少娴：“只是太感叹了。一转眼你也真真长大了，还要当妈妈……我太高兴了。”
她说着眼眶就红起来，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祝芙也跟着傻笑，“姨母，我也好高兴。就是这事太突然了，感觉有点不真实。”
方少娴拍拍她的手背，犹豫着问：“谭先生呢？他怎么样？”
她从谭仲樾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还是惯常那副模样，平静，克制，对祝芙的关切始终挂在眉眼之间。
她是老派的人，总是希望小夫妻俩能相处得和谐，希望谭仲樾对这个孩子是真心实意地期待。
闻言，祝芙笑得厉害，吐槽道：“他呀，我感觉他在医院的时候都快要傻了，眼睛也直直的......”
祝芙其实什么都看出来了，谭仲樾那么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在医院的诊室里差点站不住。
很可能是被惊吓得魂不附体...
方少娴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不让她这样说：“你别这么说人家。谭先生那是心疼你，才会紧张。”
祝芙皱了皱鼻子：“知道啦。”
她又把包里的文件夹拿出来，翻出那张B超单递给姨母看。
“你看，医生说，现在就像个小花生那么大。”
方少娴接过那张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年轻的时候她忙着拍戏，忙着跟谭绍齐纠缠，后来身体不好了，也没有走到怀孕生子这一步。
这还是她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图像，一个还没成型的小生命，在羊水的暗影里安静地蜷着，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激动，怕祝芙笑她。
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眼角也控制不住地湿了。
她轻声道：“好啊，有苗不愁长。”
她得好好保重身体。
谭绍齐那点破事不值当她动气，外面的女人爱谁谁。
她要把这条命养得好好的，等着这孩子长大。
.....
女佣艾拉来提醒祝芙用餐。
方少娴收好文件夹，拉着祝芙往餐厅走。
祝芙：“姨母我自己去就行，你歇着去吧。”
方少娴：“姨母就想陪着你，你不会嫌我烦吧？”
“怎么可能嘛~”祝芙挽住她的手臂，“走吧走吧。姨母你要不要再吃点？”
“我吃过了。”
到了餐厅，方少娴在旁边坐着，端着一杯女佣新上的红茶，看祝芙吃饭。
见祝芙胃口不错，方少娴很是高兴。
她在老宅的时候见过三房那两个媳妇怀孕的时候，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脱相。
没想到祝芙倒是挺好的，对着一桌子食物吃得津津有味。
